摩托车停在废弃农药厂三百米外的杂草丛里,车灯早已熄灭。齐云摘下头盔,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旧疤往下淌,像一条刚划开的口子。他没再看那辆孤零零停着的摩托一眼,背上背包,猫腰贴着排水沟边缘前进。
铁门虚掩,锈迹斑斑,锁链断口整齐——是被人用液压钳剪断的。这地方不该这么容易进。齐云蹲在泥水里,手指摸了摸地面,湿土上有清晰的轮胎压痕,不是货车,是越野车,而且来回不止一趟。门口没有脚印,说明有人清理过现场。
他冷笑一声,从背包里取出夜视仪戴上。绿色视野中,厂区内部一览无余:三栋主楼呈品字形分布,中间那栋最高,窗户全被钢板焊死,屋顶架着高压电网。四周角落有四个岗哨,每个哨位里都有人影晃动,枪管在夜视镜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藏毒点,是军事据点。
齐云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一把九二式手枪,两个弹匣,战术匕首,一枚烟雾弹,还有一小包C4炸药——是他从警用物资库顺出来的,原本打算备案使用,现在只能自己背了。
他没资格走流程了。
沿着排水管道爬行五十米后,他找到一处检修井盖。撬开一看,下面黑得能吞人。他翻身而入,落进齐膝深的污水里,恶臭扑鼻。管道倾斜向下,通向厂区地底。这种老化工厂当年为了排污方便,地下管网四通八达,现在成了他唯一的路。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金属栅栏。齐云掏出折叠钳,轻轻剪断几根铁条,钻了过去。前方是泵房,墙上贴着老旧电路图,他借着夜视仪扫了一眼,确认主楼供电来自东侧变电箱,而通风系统独立运行,通往二楼走廊。
他撕下一块胶布缠住鞋底,减轻脚步声,顺着管道往上攀爬。中途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和说话声。
“队长说这次来的是个硬茬。”一个声音说。
“怕啥?周哥带二十个人守前厅,枪都上了膛。”另一个笑,“再说秦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我听说这人一个人干翻过七个小队……”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
齐云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他等声音走远,推开头顶通风口盖板,翻身进入天花板夹层。匍匐前进二十米后,他找到正对前厅的出口。
掀开盖板往下看,大厅灯火通明。周天豪站在中央,光头锃亮,左脸刀疤在灯光下像条蜈蚣。他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盘蛇纹身,手里拎着根钢管,正冲手下吼:“都给我睁大眼睛!那小子要是敢进来,我要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二十多个打手分散在各通道口,有的端着霰弹枪,有的蹲在沙袋后架机枪。红外警报器装在墙上,红灯一闪一闪。
齐云慢慢抽出战术匕首,瞄准下方吊灯支架,用刀尖轻轻一挑,螺丝松动。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脚踹向天花板。
轰隆一声,吊灯砸落,正好砸中一名持枪守卫。众人惊叫抬头,齐云趁机跃下,落地滚了半圈,匕首甩出,正中最近一人脖颈。那人捂着脖子倒地,血喷了旁边两人一身。
“有敌人!”有人喊。
齐云已拔出手枪,两发点射放倒两侧窗口的射手。他贴墙疾行,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碎身后玻璃柜。他猛地拉开烟雾弹拉环,扔向大厅中央,转身冲进左侧走廊。
烟雾弥漫,敌我不分。只听惨叫声接连响起,显然是自相残杀。齐云趁乱穿过监控室,一脚踹开后门,进入主楼内部。
走廊狭窄,墙面剥落,地上散着空酒瓶和注射器。他刚拐过弯,前方突然闪出三人,端着短管猎枪。齐云就地翻滚,连开三枪,两人倒地,第三人扣动扳机,火药燎焦了他的右肩。
他闷哼一声,撞进旁边房间,反手关门。肩膀火辣辣地疼,衣服烧了个洞,皮肉焦黑。他咬牙扯下衣角包扎,顺手从倒地混混腰间摸了把左轮。
门外脚步声逼近。他屏息靠墙,等第一人推门瞬间,猛然开门,枪托砸中对方鼻梁,紧跟着补了一枪。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拽进门内,匕首横切喉咙。
他拖着尸体塞进床底,换上对方的黑夹克,把左轮插进后腰。走廊尽头传来对讲机响:“B区发现入侵者踪迹,所有单位封锁楼梯口!”
齐云没理会,顺着消防通道往上爬。二楼通风口有微弱气流,他判断这是连接囚室的主风道。爬上铁梯,用匕首撬开通风口格栅,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行。爬了十几米,下方传来说话声。他趴下,透过网格往下看——一间封闭房间,沈知夏被绑在椅子上,嘴贴胶带,双眼清醒。她脖颈处那道淡粉色疤痕暴露在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名守卫坐在桌边打牌,桌上摆着手枪和对讲机。再往里,一道防爆门紧闭,门上有电子锁。
齐云慢慢拧松头顶螺丝。等两人起身换班时,他猛地掀开格栅,跳下,匕首直插一人后心。另一人拔枪,他已飞起一脚踢中手腕,枪飞出去,紧跟着一肘撞断鼻梁。
他冲到沈知夏面前,撕下她嘴上胶带。“还能走吗?”他低声问。
她点头,声音嘶哑:“快走,秦烈在等你。”
“我知道。”他割断绑绳,扶她站起来,“楼梯口有埋伏,我们从通风道走。”
她踉跄一步,他立刻揽住她腰。“左边第三个口,通向后门。”她说。
齐云点头,正要抱她上去,突然听见身后金属门“嘀”了一声。防爆门缓缓开启,灯光洒出。
秦烈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西装,左腿钛合金义肢发出轻微机械声,口袋里插着朵蓝玫瑰。他看着齐云,嘴角扬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齐云把沈知夏往通风口方向推:“走!”
她爬进去,回头看他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秦烈轻笑:“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一世。这地方,是我的艺术馆。”
齐云没答话,拔出手枪指向他。
秦烈却突然加速,义肢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来。齐云开枪,子弹打在他肩头,他竟不减速,右手直取齐云咽喉。
齐云侧身避让,被他膝盖顶中腹部,当场呕出一口血。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秦烈紧跟而上,左手抓住他衣领,将他提离地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秦烈声音温和,“因为痛苦需要时间酝酿。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死,然后再死在我脚下。”
齐云吐掉嘴里的血沫,忽然笑了:“那你得先活过今晚。”
他猛地低头,用额头撞向秦烈鼻梁。秦烈吃痛松手,齐云落地翻滚,抄起地上掉落的手枪,连开两枪逼退对方。秦烈退到桌边,抽出一把战术短刀。
两人对峙。
秦烈率先出击,刀光一闪,划过齐云右臂。齐云忍痛上前,一记摆拳打中他下巴,紧跟着扫腿踢中义肢连接处。秦烈站立不稳,齐云扑上去,两人滚倒在地,扭打成一团。
刀刃划破齐云大腿,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秦烈手腕,狠狠往地上磕。骨头断裂声响起,秦烈终于松手,刀掉在一旁。
齐云喘着粗气爬起,一脚踩住刀柄,另一脚踹向秦烈胸口。秦烈倒地,口中溢血,却还在笑:“你以为……这就完了?我早安排好了……你要活着感受……”
齐云蹲下,用匕首抵住他咽喉:“你说对了,我没打算让你死这么痛快。”
他站起身,朝通风口喊:“出来吧,能走就走。”
沈知夏从管道爬出,脸色苍白但脚步坚定。齐云扶她走向后门,途中捡起地上一支手枪塞进她手里:“会用吗?”
“学过。”她握紧枪柄。
后门通向一片空地,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钥匙插在点火器上。齐云推她上副驾,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刚驶出五十米,身后主楼突然爆炸,火光冲天。冲击波震碎车窗,玻璃渣溅了两人一身。
齐云猛踩油门,越野车冲上泥路。后视镜里,秦烈被两名手下架着撤往地下室,临进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阴冷。
齐云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提到极限。车身颠簸,沈知夏靠在座椅上,手还在抖,但眼神清明。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她忽然问。
“哪句?”
“你说,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齐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咧开:“所以我现在不是警察了。”
“那你是什么?”
“是个不想让她死在别人手里的疯子。”
车子冲出厂区,驶上国道。远处城市灯火模糊,雨渐渐小了。
齐云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个微型存储卡,递给沈知夏:“拿着,别丢了。”
她接过,放进内衣暗袋。
前方路口,一只流浪猫从草丛窜出,绿眼睛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齐云踩下刹车,摇下车窗,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扔在地上。猫犹豫片刻,凑上前啃了起来。
他重新启动车子,低声道:“走吧,该整理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