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童道子猛地拔高声音,“师妹第一次练心剑就动了半寸?这、这怎么可能!”
他凑到风倾雪身边,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又戳了戳桌上的木剑,满脸不可思议:“我当年对着这破木头琢磨了万年有余,都没让它晃一下,师妹你也太神了吧!”
君逸尘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还不怪你自己,心浮气躁,心法刚听完,就拉着大黄去掏鸟窝、摸鱼卵,半分专注力都没放在‘心’字上。”
“那不一样!”
童道子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小脸上满是委屈,“君上当年就把心法念了一遍,便丢给我自己啃厚得能砸晕山猪的古籍。可你对师妹,却是手把手地教,连一分一毫的杂念都帮她筛干净了,这能混为一谈吗?”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掰着手指头数:“师妹来这里小半年,挑水你怕她摔着;练《璃梦引》你在远处守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君上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君逸尘放下茶杯,眉梢微微挑起,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哦?你的意思是,我没给你教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童道子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这、这倒也不是……就是、就是君上对师妹更上心嘛……”
大黄也跟着“呜呜”了两声,像是在帮他求情。
风倾雪看着童道子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拉了拉他的袖子打圆场:“师兄,师尊那是觉得你根基好,不用费太多心。我底子差,才需要师尊多盯着。”
“静心难道还需要人盯着?”
君逸尘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无悔,我问你,你修炼是给我修的,还是给自己修的?”
童道子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手指绞着衣角嘟囔:“这……这自然是给自己修的……”
“既如此,便该明白修行从不是旁人催着赶着的事。”君逸尘放下茶杯,继续道,“今天野了这么久,别空着手消食。把院外石桌上的碗筷洗干净,柴房空了一半,顺便把劈柴补上。”
“是……”
童道子垮着小脸应下,拽着大黄的颈圈就要往外走,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君逸尘的声音:“无悔!”
童道子立刻停步转身,“君上还有什么吩咐?”
君逸尘望着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心剑讲究‘以心驭物’,每个人的心性不同,契合的修行路也不一样。或许我的心剑法门,本就不一定适合你。你与其盯着别人的进度,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心,到底偏向什么。”
“自己的心……”
童道子愣在原地,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大黄的毛发,嘴里反复念叨着。
好一会儿才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些,恭恭敬敬地对着君逸尘作揖:“多谢君上指引!童儿记下了!”
君逸尘看着他这副茅塞顿开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补充道:“后山山楂熟了,我摘了些大的放你房间案上,记得洗了再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黄摇得起劲的尾巴上,补充道:“彤鱼前些日子送来的熏肉干我切了些放它食盆里,剩下的收在厨房陶罐里,留着你和雪儿解馋。别再像上次那样,偷偷炫光不说,还跟大黄抢得满地滚。”
“那、那哪能啊!”
童道子脸一红,梗着脖子想反驳,“我们那是……那是切磋呢……”
话还没说完,大黄“汪”了一声,猛地拽着童道子的裤腿就往外冲。
童道子一个没站稳,被拉得踉跄着往前跑,剩下的反驳也咽了回去。
“哎哎!大黄你慢点!”
童道子手忙脚乱地跟上,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书房喊:“君上我们先去洗碗劈柴啦!保证干得干干净净的!”
声音越来越远,只剩大黄欢快的呜咽声和童道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竹林里。
风倾雪双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支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逸尘。
烛火在他发梢跳跃,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平日里冷硬的侧脸线条,都显得温润了几分。
君逸尘正低头整理散落的积木,忽然察觉到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
他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眉峰微挑:“你看什么?”
“师尊……”
风倾雪没收回视线,反而弯了弯眼睛。
“雪儿觉得……您其实很会照顾人。”
君逸尘捏着积木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您就是……就是太久太久一个人了,久到都忘了,怎么对人好,怎么让人知道您在乎啦。”
君逸尘猛地抬眼,目光撞进她澄澈的眼底。
那里没有丝毫的揣测,只有似曾相识的信任,映得他心头那片沉寂了百万年的湖,轻轻泛起了涟漪。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风倾雪见他不反驳,胆子更大了些,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师尊,您这性子啊,就跟戏文里写的那些霸道俏郎君一个样——嘴上硬邦邦的,心里比谁都软和。”
君逸尘眉峰一蹙,放下手里的积木,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又胡说什么?”
“才没有胡说!”
风倾雪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师尊明明心里记挂着每个人,却偏要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些:“说起来,弟子初见师尊那时候,就忍不住嘀咕,您生得这般清隽好看,除了头发是白的,简直活脱脱就是戏文里让大家小姐甘愿抛下一切荣华富贵私奔的小白脸!哪儿有半分传闻里的凶煞模样?”
“风、倾、雪!”
君逸尘的脸瞬间黑了大半,伸手就去揪她的耳朵,风倾雪早有防备,连忙躲开,绕着竹桌跑了两圈,边跑边笑:“师尊别恼!弟子说的是实话!您方才笑起来的时候,比戏文里的俏郎君还要好看三分呢!”
君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指尖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笑意。
“没大没小的。”他摇了摇头,低声斥道。
可那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风倾雪跑累了,扶着竹桌弯着腰喘气,笑声还没完全歇下去。
她抬眼瞧着君逸尘,见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胆子又大了几分,干脆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师尊。”
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笑后的微喘,“您以后多笑笑好不好?您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君逸尘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看着少女澄澈的眸子,里面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动了动,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风倾雪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君逸尘又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修炼。”
“弟子遵命!”
风倾雪立刻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了个礼。
她转身往书房外走,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君逸尘还站在原地,指尖捻着一块积木,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风倾雪心头一暖,笑着眨了眨眼,这才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