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待时而动
欧阳俊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窗外就是胡同的景致，几棵老槐树的枝叶伸展过来，遮住了大半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桌面上，随风轻轻晃动。他抬手唤来服务员，服务员穿着藏青色的中式褂子，一口地道的北京腔，热情又不失分寸：“先生，您几位？想吃点么？我们家的局气烤鸭、乾隆白菜、爆肚冯都是招牌，您可得尝尝！”
欧阳俊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细致：“一位，把你们家的招牌菜各来一份，再来一壶茉莉花茶，少放些茶叶，别太浓。”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武汉方言的底色被京味语境稍稍中和，却依旧带着那份揶揄式的沉稳，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的其他食客，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人的神色、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邻桌坐着三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绣着不起眼的骷髅图案，头发剃得极短，脖颈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手指上的戒指硕大，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三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句句带着中关村黑市的暗语，欧阳俊杰支棱着耳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刀疤强那边，明天晚上的‘局’，都安排妥当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问道，语气粗哑，夹着一块爆肚，蘸了些麻酱，大口嚼着，嘴角还沾着麻酱渣。
“放心吧，虎子哥，都安排好了。”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说道，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老鬼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交易地点选在巷子后面的废弃仓库，里外都安排了兄弟看守，绝对不会有‘条子’打扰。就是武汉来的那两个小子，看着不太地道，眼神贼溜溜的，别是想‘耍滑头’？”
“耍滑头？他们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第三个矮胖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两个武汉来的‘外码子’，手里有几批‘硬件’就敢嚣张？等交易完成，要是他们敢耍花样，直接‘做掉’，扔去护城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再说了，刀疤强哥亲自坐镇，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也是，刀疤强哥的手段，咱们都清楚。”虎子哥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二锅头，“对了，老鬼说，武汉那边还有人要来，说是麻哥的亲戚，也想跟刀疤强哥做‘生意’，明天晚上也会去现场看看，你可得留意着点，别让他坏了咱们的事。”
“麻哥的亲戚？”瘦高个男人皱了皱眉，“没听说麻哥在武汉还有亲戚啊，别是‘条子’扮的吧？要不要先去查查他的底？”
“查什么查？”矮胖男人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老鬼都点头了，还能有假？再说了，一个武汉来的‘外码子’，能翻起什么大浪？等明天晚上，只要他敢乱动，直接‘办了’，省得夜长梦多。倒是你，别像个惊弓之鸟，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真是‘狗肉不上席’！”
几人又说了几句，大多是关于明天晚上交易的细节，还有对武汉那两个骗子的提防，欧阳俊杰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知道，那个被他们称作“虎子哥”的男人，大概率是刀疤强的手下，而他们口中的“麻哥的亲戚”，正是他自己。看来，明天晚上的交易，不仅要对付武汉来的那两个骗子，还要提防刀疤强的人，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品走了过来，先上的是乾隆白菜，晶莹剔透的白菜叶，裹着浓稠的麻酱，撒上少许芝麻和香菜，香气扑鼻。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脆嫩爽口的白菜，裹着醇香浓郁的麻酱，甜中带咸，清爽解腻，每一口都透着老北京的讲究。“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老北京的菜，果然名不虚传。”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过邻桌的三个男人。
紧接着，局气烤鸭端了上来，色泽红亮的烤鸭，皮脆肉嫩，服务员拿着片刀，熟练地将烤鸭片成薄片，每一片都带着金黄的鸭皮和鲜嫩的鸭肉，摆放在铺着荷叶的盘子里，旁边还放着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丝和山楂条。“先生，您尝尝我们家的烤鸭，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卷着薄饼吃，那叫一个香！”服务员热情地介绍道，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听着格外亲切。
欧阳俊杰拿起一张薄饼，摊在手心，抹上少许甜面酱，放上一片烤鸭，再加上几根葱丝、黄瓜丝和一根山楂条，轻轻卷起来，放进嘴里。酥脆的鸭皮，鲜嫩的鸭肉，清爽的蔬菜，还有酸甜的山楂条，口感层次丰富，醇香四溢，鸭皮的酥脆，鸭肉的鲜嫩，甜面酱的醇香，在嘴里交织在一起，暖到心坎里。他慢慢品着，脑海里却在快速梳理着线索：武汉来的两个骗子，明天晚上会带着“硬件”去废弃仓库交易，刀疤强会亲自坐镇，虎子哥等人负责看守，而他自己，将以“麻哥的亲戚”的身份，混入交易现场，伺机而动。
爆肚冯也端了上来，新鲜的爆肚，焯得恰到好处，脆嫩爽口，旁边放着麻酱、蒜泥、辣椒油和醋，食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味。欧阳俊杰舀了一勺麻酱，放进爆肚里，搅拌均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脆嫩的爆肚，裹着醇香的麻酱，带着一丝蒜泥的清香，口感极佳。他一边吃，一边想起森村诚一说过的一句话：“罪恶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灰尘藏在阳光里，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它的踪迹。”是啊，不管是武汉来的骗子，还是北京本地的黑道中人，他们的罪恶，都藏在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场景里，藏在这些美食的香气中，只有仔细观察，缜密推理，才能揭开他们不可告人的伎俩。
邻桌的三个男人，已经吃完了饭，结了账，起身离开了饭店。离开时，虎子哥回头扫了一眼欧阳俊杰，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欧阳俊杰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慢慢吃着烤鸭，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直到那三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他才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顾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老顾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喂，俊杰，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老顾，我刚才在局气饭店，遇到了刀疤强的手下，听他们说，明天晚上的交易，刀疤强会亲自坐镇，还安排了人手看守，另外，他们还提到了我，说我是麻哥的亲戚，对我有所提防。”欧阳俊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再帮我打听一下，这个虎子哥，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刀疤强明天晚上，会带多少人手去交易现场，有没有携带武器。”
“虎子哥？”老顾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个虎子哥，是刀疤强最信任的手下，为人狠厉，心狠手辣，手里沾过不少血，以前是混街头的，后来被刀疤强看中，收为手下，负责黑市交易的看守工作。至于刀疤强明天晚上会带多少人手，有没有携带武器，我还不清楚，我尽快帮你打听，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麻烦你了，老顾。”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还有，你帮我留意一下，武汉来的那两个骗子，明天晚上，会什么时候去交易现场，他们手里的‘硬件’，到底有多少，有没有什么标记，这样，我们明天晚上行动的时候，才能精准打击。”
“放心吧，俊杰，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打听清楚，不会耽误你的事。”老顾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俊杰，你可得小心点，刀疤强和虎子哥，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明天晚上的交易现场，肯定布满了人手，你一个人混进去，太危险了，要不要我派几个兄弟，暗中帮你？”
“不用了，老顾。”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进去，反而更安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出问题的。只要你帮我打听清楚线索，我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一举把他们全部抓获。”
“好，那我就不劝你了。”老顾点了点头，“俊杰，你一定要小心行事，遇到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不要为了抓骗子，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我知道了。”欧阳俊杰笑了笑，“谢谢你，老顾，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烤鸭，慢慢品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胡同里，给这条古老的胡同，增添了几分暖意。店内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欢声笑语，夹杂着评书的声音，显得格外热闹，可欧阳俊杰的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他知道，明天晚上的行动，关乎着整个案子的进展，关乎着能否一举端掉这个横跨北京、武汉两地的“硬件”黑市交易网络，能否抓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骗子，揭开他们不可告人的伎俩。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淡淡的茶香，驱散了几分疲惫。茶水清澈，倒映着窗外的灯光，也倒映着他沉稳的脸庞。欧阳俊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甜，清香四溢，滋润着喉咙，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他想起阿加莎·克里斯蒂在《阳光下的罪恶》中写过的一句话：“阳光之下，没有新鲜事，所有的罪恶，都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是啊，不管这些骗子藏得有多深，不管他们的伎俩有多狡猾，只要他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和严谨的推理能力，就一定能在这场智力与勇气的较量中，取得胜利，让那些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吃完晚饭，欧阳俊杰结了账，推门走出了局气饭店。夜晚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路灯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身影。胡同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几分疲惫。他缓缓走着，步伐沉稳，眼神深邃，脑海里在快速梳理着明天晚上的行动方案：他将穿着黑色的衣服，按照老鬼手下的要求，混入交易现场，远远地观察，等待武汉来的那两个骗子和刀疤强交易，等到他们交易完成，拿到证据的时候，他就会通知张朋、汪洋和牛祥，让他们立刻行动，里应外合，一举端掉赃物仓库，抓获所有涉案人员。
走到胡同口，欧阳俊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局气饭店，灯光依旧明亮，欢声笑语依旧清晰可闻。他知道，这家充满老北京烟火气的饭店，看似平静，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藏着罪恶的阴影。而他，将从这里出发，奔赴一场充满危险的较量，揭开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伸张正义。
他转身，走进了繁华的街道，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与胡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欧阳俊杰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人潮之中，看似平凡，却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一旦出鞘，便会锋芒毕露，直指真相。他知道，明天晚上，将是一场艰难的较量，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终将被他一一揭开，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终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北京的燥热喧嚣不同，武汉的暮夏，依旧被潮热的水汽包裹着，长江的风带着几分黏腻，掠过江夏区的街头，把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光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上，给这片略显偏僻的区域，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张朋按照欧阳俊杰的叮嘱，一大早便再次来到了江夏电脑市场，这一次，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远远地观察着电脑市场后面的废弃仓库，眼神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