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浮云朝露
他走到客房的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定：“好了，拐子，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见那些黑道中人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都要，小心谨慎，都要，装作，若无其事，都要，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哪怕，是一句，不经意的暗语，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北京的夜风吹得人鼻尖发紧，不同于武汉江风的温润黏腻，这里的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裹着中关村街巷里飘来的烤红薯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元件焦糊味，杂糅在霓虹的光影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欧阳俊杰裹了裹身上的黑色风衣，衣摆被风掀起一道细微的弧度，又迅速落下，腕间的老旧机械表在路灯下闪了闪，指针稳稳指向九点四十五分——离与黑道中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张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换了一身深灰色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细框墨镜，身形微微绷紧，少了平日的圆润江湖气，多了几分保镖的沉稳。他刻意压着声音，一口武汉方言说得又轻又缓，生怕太过张扬：“俊杰，拐子我再跟你核对一哈那些暗语，免得等哈说错了露马脚——‘叶子’是钞票，‘佛爷’是小偷，‘碴架’是打架，‘炮局’是拘留所，‘硬货’就是那些电脑配件和资料，‘拆兑’是强要，‘不懂规矩’就是不给面子，对不对？”
欧阳俊杰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前方纵横交错的小巷，那些巷子狭窄而幽深，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蛰伏在暗处的鬼魅。他淡淡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却又藏着缜密的提醒：“还算你没记混，没白让你憋了一路。记住，等哈少说话，多观察，哪怕他们故意挑衅，你也别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培根说过，‘过于求速是做事上最大的危险之一’，我们要的是线索，不是跟一群莽夫碴架。”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打火机——那是一个银色的普通打火机，外壳被磨得有些发亮，是他从部队退役时带出来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打火机实用得多。“还有，他们要是递烟，你就接过来，我来点，别露了手忙脚乱的破绽。另外，注意他们的鞋子和袖口，真正的黑道中人，袖口不会有多余的装饰，鞋子一定是防滑耐磨的，而且大概率沾着灰——毕竟中关村的暗巷里，没那么多干净的路可走。”
张朋连连点头，伸手扶了扶墨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晓得了晓得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黑道中人也真是会选地方，这巷子七拐八绕的，跟迷宫一样，要是真出点事，连跑都不好跑。”他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欧阳俊杰立刻抬手，示意他安静，语气压得更低：“别出声，注意分寸。你看前面那个拐角，有个红色的垃圾桶，约定的地点应该就是那里。记住，等哈无论看到什么，都要装作习以为常，哪怕他们身边有武器，也别露出惊讶的神色——‘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的眼神，比你的动作更能暴露破绽。”
两人放慢脚步，缓缓朝着那个红色垃圾桶走去。越靠近拐角，空气中的烟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劣质白酒的味道，混着烤红薯的香气，形成一种怪异的味道。拐角处，已经站着三个人，都是黑色的衣服，身形高大，其中一个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正靠在墙上抽烟，烟蒂扔在地上，被他用脚反复碾着。
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走过来，刀疤脸抬了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北京腔，却又夹杂着几分黑道暗语：“两位，来的挺准时啊，看来是懂规矩的人。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外码子’，会磨磨蹭蹭，耽误我们的事。”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意挑衅：“既然约了时间，自然要准时，这是规矩。我们是来‘拆兑’硬货的，多余的废话，就不用多说了吧？”他刻意加重了“拆兑”和“硬货”两个词，眼神平静地迎上刀疤脸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张朋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副保镖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他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武汉方言，哪怕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破绽。
刀疤脸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与之前的烟蒂混在一起：“倒是个爽快人，比那些磨磨唧唧的‘佛爷’强多了。不过，‘硬货’金贵，不是那么好‘拆兑’的，你们得拿出足够的‘叶子’，还要证明，你们是真的懂行，不是‘条子’装的，也不是那些‘闹眼子’的骗子。”
他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欧阳俊杰的风衣口袋，语气阴冷：“小子，别跟我们耍花样，我们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要是让我们发现，你们是来‘捅天窗’的，或者是‘条子’的眼线，别怪我们不客气——‘碴架’我们不怕，‘送你们去炮局’，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欧阳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穿透力：“放心，我们不是条子，也不是骗子，我们只是来‘拆兑’硬货的，至于‘叶子’，少不了你们的。倒是你们，要是拿不出真的‘硬货’，耽误了我们的事，这笔账，我们也得好好算算。”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些，只是定金，只要你们的‘硬货’是真的，剩下的‘叶子’，一次性付清。另外，我想问问，你们的‘硬货’，是从哪里来的？武昌广埠屯，还是江夏区的电脑市场？”
听到“武昌广埠屯”和“江夏区电脑市场”这两个地名，刀疤脸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显然，这两个地名，触动了他的警惕。他沉默了片刻，又重新点燃一支烟，语气变得更加阴冷：“小子，你问得太多了。我们只负责‘拆兑’硬货，至于‘硬货’是从哪里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拿到硬货，付了‘叶子’，就赶紧走，别多管闲事，不然，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欧阳俊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还有语气中的闪躲——这就对了，这些“硬货”，果然和武汉的两个电脑市场有关，和那些丢失的电脑配件、隐秘资料，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好，我不多问，只要你们的‘硬货’是真的，就行。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看‘硬货’？”
“急什么？”刀疤脸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昏暗的巷子里，慢慢散开，“现在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条子’盯上，我们都得完蛋。明天晚上八点，还是这个地方，我们带‘硬货’过来，你们带齐剩下的‘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外，记住，只能你们两个人来，要是多来一个人，我们就取消交易，而且，定金也不退。”
“可以，”欧阳俊杰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就按你说的，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两个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别耍什么花样，要是你们敢骗我们，或者想黑吃黑，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我们不是兔子。”
刀疤脸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残忍：“放心，我们不会耍花样，也不会黑吃黑，只要你们守规矩，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们。不过，要是你们耍花样，或者带了‘条子’过来，你们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两个人退后，自己也靠回墙上，继续抽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冰冷地盯着欧阳俊杰和张朋，像是在监视他们，又像是在警惕周围的环境。
欧阳俊杰收起钱包，缓缓放进风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八点，我们准时到。告辞。”说完，他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张朋紧随其后，依旧是一副保镖的模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三个人，直到走出巷子，确认他们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出暗巷，外面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流不息，烤红薯的香气，依旧浓郁，与暗巷里的诡异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朋摘下墨镜和鸭舌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口武汉方言说得又急又快，带着几分后怕：“我的个乖乖，那些黑道中人，真是太吓人了，那个刀疤脸，眼神跟要吃人一样，还有那个瘦高个，一看就不是善茬，刚才我都差点忍不住，想跟他们碴架了。”
欧阳俊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边的一家烤红薯摊，摊主是一个老大妈，正熟练地翻动着红薯，红薯的焦香，扑面而来，让人垂涎欲滴。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缜密的分析：“你要是真跟他们碴架，我们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那条巷子了。不过，也多亏了你，刚才装保镖装得挺像，没露什么破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刀疤脸，在我提到武昌广埠屯和江夏区电脑市场的时候，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语气也变得闪躲起来——这说明，他们的‘硬货’，确实是从这两个地方来的，和那些丢失的电脑配件、隐秘资料，肯定有关系。而且，他们不愿意透露‘硬货’的来源，说明，这背后，还有更隐秘的事情，还有更厉害的幕后黑手，他们，只是一些小喽啰，只是负责‘拆兑’硬货而已。”
“你说得对，”张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同，又带着几分疑惑，“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刀疤脸，眼神闪烁，语气闪躲，肯定有问题。不过，他们说明天晚上八点，带硬货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明天，真的要带齐剩下的‘叶子’，去跟他们交易吗？万一，这是他们的圈套，万一，他们想黑吃黑，或者想把我们引到别的地方，对我们下手，怎么办？”
“放心，”欧阳俊杰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我自有分寸。明天晚上，我们肯定要去，而且，要带齐‘叶子’——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让他们，拿出真的‘硬货’，才能让我们，打探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才能让我们，找到那些丢失的电脑配件、隐秘资料，才能让我们，一步步接近真相，一步步找出，这场不可告人的伎俩的幕后黑手。”
他走到烤红薯摊前，对着老大妈笑了笑，语气温和：“大妈，来两个烤红薯，要烤得透一点的，越甜越好。”
老大妈笑着点了点头，熟练地从烤炉里，拿出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用报纸包好，递给他，语气热情：“好嘞，小伙子，这两个，都是烤得最透的，甜得很，你尝尝。在北京，我这烤红薯，可是出了名的，很多人，都专门来我这买。”
欧阳俊杰接过烤红薯，递给张朋一个，自己留了一个，付了钱，笑着说道：“谢谢大妈。”说完，他剥开报纸，一股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红薯的果肉，呈金黄色，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没有一丝纤维感，暖到心底。
“嗯，好吃，”张朋剥开报纸，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烤红薯，比武汉的烤红薯，还要甜，还要糯，果然，名不虚传。俊杰，你也快尝尝，真的太好吃了。”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着，红薯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驱散了几分暗巷交锋后的紧张。他一边品尝，一边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缜密：“明天晚上，我们去交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张朋，你还是装作我的保镖，跟在我身后，少说话，多观察，注意周围的环境，注意那些黑道中人的言行举止，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哪怕是一句不经意的暗语，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的闪躲，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我知道了，俊杰，”张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你放心，明天晚上，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装作你的保镖，少说话，多观察，小心谨慎，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不会给我们的调查，带来麻烦，一定会，帮你，一起，打探线索，一起，揭开这背后的真相，一起，找出，这场不可告人的伎俩的幕后黑手。”
欧阳俊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欣慰：“很好，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就一定能够，顺利地，完成明天的交易，就一定能够，打探到更多有用的线索，就一定能够，一步步接近真相，一步步找出，这场不可告人的伎俩的幕后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