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道漆黑裂缝颤动了一下,我察觉到异样,举着自拍杆的手顿住,冷渊迅速跨到我身侧,袖口的玄冰丝无声展开捕捉那瞬间的能量波动。
“有反应。”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风声,“不是错觉。”
我没吭声,盯着玉佩屏幕——刚才还刷得飞起的弹幕已经卡成残影,最后一条是【姐姐你头顶那个缝……动了?】发信人ID显示来自西漠守界营,信号断断续续,后面半个句号都没传完。
我喉咙干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子。刚才那一波直播耗得有点狠,从策划到开播再到情绪拉满全程高能输出,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榨汁机过了一遍,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但我知道不能歇。
因为就在我说完“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时候,体内那股靠嘴皮子攒出来的言灵之力,确实和天上的裂缝产生了某种共鸣。虽然只是一瞬,可那种“我说的话被听见了”的感觉,太真实。
冷渊转头看我:“你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我咧了下嘴,牙龈都在发酸,“我现在就像个临时工突然被推上CEO位置,下面一堆股东等着听财报,结果发现公司账户余额为负三个亿。”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扶了我一把,把我从高台上带下来。广场上的人还没散,不少弟子围在边缘,眼神亮得吓人,仿佛我是唯一能点亮火把的人。可我心里清楚——这点火星子,烧不穿这层天。
回到主殿偏阁,我直接往地上一坐,背靠墙角开始调息。按理说这种时候该打坐运功引气入体,但我这废灵根压根吸不动天地灵气,只能靠精神力硬撑。好在腰间的玉佩还有点余电,自动跳出后台数据:全三界共收到“我在”回应三百二十七万次,其中东荒、南境、北原三大区域响应率最高,西漠因聚灵阵崩溃仅维持零星反馈。
“热度还在。”我喃喃,“但不够热。”
冷渊站在我对面,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道符纹浮现又熄灭。“你现在发出的声音能唤醒天道,但无法修复它。就像敲钟,钟响了,可钟本身裂了。”
“所以得去找钟匠。”我接话。
他抬眼。
“我要出去一趟。”我说,“去‘天地初开之地’。”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半秒。这不是我计划里的事,也不是谁安排的剧情任务,纯粹是刚才直播时脑子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如果天道真有本源,那一定藏在世界最初成型的地方。那里或许有答案,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我不去,就永远没人知道。
冷渊没劝我别去,也没说“太危险”,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我,月白长袍垂地,袖口暗纹阵法微微泛光,像在默默计算我这一走的风险值。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掌门在观星台等你。”
我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刚迈出门,就见掌门师兄拎着那块“莫生气”牌匾站在廊下,身后童子抱着拂尘拖把组合装,一脸欲言又止。
“听说你要走?”
“嗯。”
“不留在南天门主持大局?大家指望你呢。”
“他们指望的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我苦笑,“我现在顶多算个广播员,天天喊‘请大家保持冷静’,结果自己心里慌得一批。真正要救世,得找到病根在哪。”
掌门沉默片刻,把牌匾交给童子,抬手掐了个印。原本空荡荡的空中浮现出一幅光影图卷——山河断裂,云海翻涌,中央有一处模糊的漩涡状地貌,隐约能看到石碑残影。
“这里是传说中的‘源墟’。”他说,“据古籍记载,天地未分时,第一缕灵气由此诞生。后来三界成形,此地便隐于虚空夹缝,唯有心念通达者方可触及。”
“听着像高端会员专属通道。”我嘀咕。
“但它不在地图上,也没有固定入口。”掌门目光沉沉,“你得靠自己的‘道’去感应方向。而且……一旦进入,外界时间流速可能不同。快则三日,慢则三年。”
我咂舌:“那我回来会不会发现你们都改修短视频带货去了?”
他没笑。
冷渊却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我。玉符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细密阵纹,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感,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
“若遇危局,捏碎即可。”他说。
我没问这是哪来的、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引来什么恐怖存在追杀我,我只是接过,塞进腰带里,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补了一句:“我会收到讯号。”
我心头一热,但没表现出来。这时候煽情不合适,咱俩又不是偶像剧男女主临终告白现场。
回到房间,我把自拍杆充了十分钟电,勉强能开机。打开直播界面,弹幕立刻炸了:
【小絮姐你终于上线了!!】 【外面好多传言说你跑了】 【别走啊姐姐,我们还能喊!】 【刚刚又有两个分院的测灵碑彻底熄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开启。
画面刚稳住,我就爬上了试炼塔顶。这塔本来是我搞改革时建的,专供废灵根弟子练习言灵技,结果刚用一次就赶上灵气枯竭,现在只剩个骨架杵在这儿,风吹得铁链哗啦响。
“家人们。”我对着镜头说,“我不是来告别,是来交代后事。”
弹幕刷停了一瞬。
“我知道很多人希望我留下来,继续当这个‘仙门英雄’,每天开直播打鸡血,让大家一起喊口号维稳。”我顿了顿,“但我必须说一句实话——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延缓死亡。”
【……】 【姐姐别这么说】 【我们不想认命】
“我也他妈不想认命!”我提高音量,“可现实就是,光喊‘我在’救不了世界。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在’,需要找到天道为什么会崩,是谁动了它的底层代码,还是它自己老化宕机了?这些答案,不在南天门,而在外面。”
有人开始哭,传讯符上飘出模糊的脸影,哽咽着喊我的名字。
“我不是逃。”我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去搬救兵。真正的救兵,不是某个大能复活,也不是什么上古典籍重现人间,而是——真相。”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的任务没结束。”我继续说,“继续喊‘我在’,每一声都是火种。冷仙尊会代管玉佩,维持信号中转。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发声,这个世界就没真正死去。”
说完,我关了直播。
不是缓缓退出,是直接按下关闭键,画面黑屏那一刻,感觉像亲手掐灭了一盏灯。
我把玉佩解下来,递给冷渊。他接过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腕,很凉,但稳。
“替我存着热度。”我说。
他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下了塔。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掌门跟了出来。
“孩子。”他在台阶前停下,“路很难,但你是对的。”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下手,继续往前走。
穿过南天门主殿长廊,走过曾经炸过丹炉的炼药房,路过那些已经熄灭的灵灯柱,一直走到山门前。这里聚集了不少弟子,看到我出现,纷纷跪了下来。
“求小絮姐留下!”
“没有您我们撑不了!”
“外面全是谣言,说您抛弃我们了!”
我站定,望着他们一张张惶恐的脸,心里不是不难受的。他们是真心信我,可正因为这份信任太重,我才不能赖在这里假装安全。
“林婉儿说我逃了?”我忽然问。
旁边一个小弟子愣了一下,点头:“她……她在东峰传话,说您怕担责任,借机脱身。”
我嗤笑一声:“行吧,给她点赞,至少敢说实话一半——我是走了,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必须走。”
人群静了几秒。
然后有个年轻女弟子站起来,大声道:“那我们也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摇头,“你们得留下。没有人喊‘我在’,天道听不见回音。我要去找火源,你们得帮我保住这团火。”
她咬着唇,眼眶红了,但没再说话。
我最后看了眼这片熟悉的山门,风吹动我的改良汉服裙摆,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自拍杆插在发髻里,没开机,但它还在。
我踏上云海古道的第一级台阶时,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雾很大,前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脚下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光。这条路据说通往诸天秘境,历来只有大能才能涉足,如今却被我这个废柴一脚踩了上去。
走出百步,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没有欢呼,没有挽留,也没有诅咒。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我能感觉到——南天门那边,有人在喊“我在”。
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齐。
我摸了摸腰间的玉符,低声说了句:“兄弟们,等我回来给你们搞联名款防劈防晒霜。”
脚下的路开始上升,穿入浓雾之中。温度骤降,呼吸带出白气,连玉佩残存的微光都被吞噬殆尽。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源墟在哪,甚至不确定这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不去,就真的没人去了。
风更大了,吹得我差点踉跄。我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身影完全隐入云海深处。
雾中只剩下一条孤影,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