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被软床之争闹得心神不宁,后半夜林小满刚沾枕头就陷入昏睡,连日送外卖的疲惫席卷全身,他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越如古泉击石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林小满猛地一哆嗦,眼睛都没睁,手先往枕头底下摸——他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还是个会背诗的文雅贼。
等他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瞬间僵在床榻上。
飘窗之上,李昭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没有开灯,就着一轮冷月端坐正中,身姿挺拔如松,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抬虚握,仿佛握着一支无形的玉笔,正对着窗外夜色,高声吟诵唐诗。
她本就生得音色清冽,自带贵气,这一开口,抑扬顿挫,平仄分明,字字珠玑,在深夜狭小的屋里回荡,愣是唱出了大明宫含元殿开宴赋诗的气势。
林小满懵了,彻底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掐了一把大腿——疼,不是做梦。
这位千年公主,放着觉不睡,大半夜不打坐不修炼,搁这儿开个人唐诗朗诵会?!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昭璃完全无视床上僵成木头人的林小满,越诵越投入,从李白《清平调》诵到杜甫《春望》,再转到王维山水诗,声线时而激昂,时而温婉,情绪饱满得堪比央视诗词大会总冠军。
林小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袋昏沉如灌铅,耳边却全是铿锵有力的唐诗,一句接一句,循环轰炸,比小区楼下广场舞音响还洗脑,比半夜装修电钻还扰民。
他缩在被子里,把头蒙得严严实实,可那清越的诗声依旧无孔不入,穿透棉被,钻进耳膜,疯狂折磨他本就脆弱的睡眠神经。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停——!!!”
林小满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眼神涣散,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冤种,困得灵魂出窍,气得原地升天。
李昭璃诵诗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来,青梅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被打断雅兴的不悦:“何事喧哗?夜半惊嚷,成何体统?”
“我的公主殿下啊——”林小满崩溃地抓着头发,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是凌晨三点!三点!不是早朝!不是诗会!您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啊!”
他指着墙上电子表,绿光幽幽显示03:07,差点哭出来:“我明天还要早起送外卖赚钱养您,还要给您买冰美式,您再这么诵下去,我直接猝死在送餐路上,谁给您扫码体察民情?!”
李昭璃眉头微蹙,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理直气壮:“朕夜半兴起,诵诗抒怀,乃文人雅事,何错之有?想当年朕在宫中,月夜赋诗,宫娥太监皆屏息静听,无人敢扰。”
“此非大唐皇宫,乃小民祖宅!”林小满欲哭无泪,网络热梗脱口而出,“您这哪是诵诗,您这是深夜精神污染,合法噪音攻击!再念下去,隔壁老王都要上来敲门投诉了!”
“投诉?”李昭璃眉梢一挑,尸威微泄,语气傲然,“谁敢投诉朕?朕一道尸威压过去,叫他整夜噩梦连连。”
“别别别!”林小满吓得赶紧扑过去捂住她的嘴,“祖宗饶命!咱们是守法好公民,不搞灵异恐吓!您就可怜可怜我,闭麦行不行?求您了!”
他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上下眼皮疯狂打架,站在原地都能晃悠,像极了被班主任半夜抽查背诵的冤种学生。
李昭璃被他捂着嘴,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依旧板着脸,轻轻推开他的手,清冷道:“松开,朕不诵便是。”
林小满如蒙大赦,立刻跌回床上,裹紧被子准备光速入睡。
可他刚闭上眼,耳边又飘来一句极轻、极淡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昭璃!!!”
林小满原地炸毛,差点一头栽下床。
这位祖宗,属复读机的是吧?!
他死死瞪着飘窗上的人,只见李昭璃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戏谑,显然是故意逗他,千年高冷人设彻底崩塌,腹黑调皮属性暴露无遗。
“罢了。”她终于收敛笑意,轻咳一声,恢复端庄,“朕不扰你便是,好生歇息,明日还要为朕奔波。”
话说完,她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恢复打坐姿态,再也没有出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小满长长松了口气,瘫回床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可脑子里全是唐诗循环播放,挥之不去,魔音灌耳。
他闭着眼,嘴里无意识喃喃:“再念诗,我就把你咖啡换成奶茶……让你气不顺……”
飘窗上的李昭璃睫毛微颤,强忍着笑意,肩头几不可查地轻抖。
月光依旧温柔,卧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林小满疲惫又委屈的呼吸声,还有某位公主藏在心底的浅浅笑意。
林小满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唐诗三百首在天上飞,耳边还循环播放着李昭璃清越的朗诵声,堪称本年度最恐怖的噩梦。
半梦半醒间,他还悲愤地哼起了自编段子:
“千年祖宗不睡觉,半夜吟诗耳边绕,玄孙困得想上吊,谁懂这种阴间玩笑~”
小小的屋里,温馨与爆笑交织,一人一僵的奇葩日常,在夜半诗声落幕之后,又悄悄翻开了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