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一通过，波兰人，鲁塞尼亚人，威内托人，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捷克人还有别的什么，全都涌进我的办公室，嚷着要办各种各样的协会。”帝国内政部长卡尔·弗洛伦斜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紧盯着酒杯里最后一点葡萄酒，微醺的脸颊上保持着惯常的冷漠。
“让他们见鬼去吧，什么狗屁社团协会，全是激进分子的巢穴。”坐在部长办公桌对面的是维也纳警务总监卡尔·冯·施特雷迈尔，总监拍了拍秃顶的脑壳，发出疲惫与愤怒的抱怨。“阁下，我们只能看住在维也纳的团体，在其他地区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实现有效管理，能不能找个借口把他们全部打发走。”
“做不到，先生，我们做不到。宪法去年才颁布，现在就玩这种把戏，内阁将颜面扫地。”
“这等于是将这些家伙交到尤里安这些家伙手里，我敢以这只怀表发誓，这些加利西亚人绝不老实，从议会到街区，他们的小团体将连成一片，以合法的方式！这这几天您也看到了，地方议会和他们的警察根本不打算配合我们的行动！”
“冷静，朋友。”弗洛伦喝干最后一口酒，把酒杯放回桌面，抬手谢绝了总监的续杯。“其实，通过宪法前我们就已经争论过这个问题了，从维也纳派出警察到各地方议会去执法毫无疑问是违反宪法精神的，丢失各地支持者信心的后果是我们无法接受的，大奥地利方案只能秘密执行。现在的混乱是临时的，等我们安排好各地的人事工作，这些渣滓将被迅速扫除。”
“我不明白，阁下。”
“前天我们拜访的莱昂亲王已经向我保证，他会让鲁塞尼亚人斯皮利亚担任副议长，他和他的派系将改变加利西亚的格局，作为回报，我会将亲王的儿子安排进霍夫堡，别这样看我，这不是贿赂，他只是得到了一个实习的机会。”
“这样运作是不是太慢了？”
“慢就是快，总监。”弗洛伦抖了抖胡子，允许自己露出一丝得意。“新的宪法是奥地利的伟大胜利，霍夫堡多出来一大堆部门，你可以想象各地议会里有多少人会渴望进入维也纳，大奥地利为他们创造了一片广阔的海洋，每个张帆的民族主义者都会变成一个事实上的奥地利自由党人。在我们搞定加利西亚议会的同时，自由党已经被全部动员，贝格尔先生，利奥波德先生和商务大臣正在整个内莱塔尼亚活动，三个月内我们一定能打造出一个强大的集团。”
“然后我们收拾干净各地的渣滓。”
“然后我们让各地议会自己收拾自己的渣滓。”
施特雷迈尔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我期待这个计划的顺利实施。”
“这个计划会如期实现，而你，总监，将不再需要为地方的警务关系头疼，因为根本不需要维也纳警察介入了。”
“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你和你的队伍需要继续在各地展示存在，在我们完成人事协调之前，你仍然需要承担主要的......”
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打断了谈话，弗洛伦和警务总监同时望向窗外，那里只有纯粹的黑暗。
“可能是火车车轮......”施特雷迈尔扬了扬眉毛，缩回温暖的扶手椅。
“首相阁下今年打算在切尔诺夫策建一座东部最大的德语大学。”弗洛伦身体前倾，盯着总监轻语：“请务必确保这一项目的安全展开，这是大奥地利方案的重要开始，内阁相信大规模教育改革和德语学校的建设将从根本上改变现状。”
施特雷迈尔挺直身体：“我们还没有清理干净加利西亚的激进党人。”
“你们必须清理干净加利西亚的激进党人。下个月斯皮利亚就会上任副议长，他会主持加利西亚各区的内政和教育，全部的地方警察都会和你的人合作。可能有几个议员会暗中制造麻烦，无所谓，亲王向我保证今年就会逐步清理掉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这个时间露出任何支持激进分子的意图，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毁灭。财政部长已经承诺拨付一笔特别经费，用于改造各区的小学，从喀尔巴阡到切尔诺夫策，所有加利西亚人都会看到帝国正在为了他们的福祉努力，我还真好奇那些激进的民族主义者会不会当着居民的面摧毁他们的学校。放心，总监先生，局势对你非常有利，而你需要抓紧这个有利时机清理掉剩余的激进党人。”
“我明白了，阁下。可是我还有一个坏消息。”
弗洛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将总监的酒杯也加满葡萄酒，随后点了点头。
“普鲁士人正在大规模驱逐天主教徒，一半的天主教主教被囚禁或流放，数以千计的牧师遭到流放，还有五十多个社团，只要是有天主教背景的人，都遭到了那个柏林野蛮人的审查。”
“俾斯麦能做出这种事情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看来放弃占领维也纳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文明起来。”
“问题是，成千上万的难民正在涌入奥地利，我们发现其中有很多激进分子，他们把老家的活动带进来，鼓动我们的人加入他们。”
内政部长皱起眉：“说下去。”
“我们在维也纳发现一伙普鲁士来的家伙已经组织起一个工人教育协会，他们声称要改善工作环境，免费教授工作技能。”
“实际上呢？”
“我们发现他们和法国的激进党人有联系，他们购买了一些枪支。这样的社团和组织具体数量仍不清楚。”
“该死。”弗洛伦放下酒杯，盯着车厢天花板上的吊灯，陷入了沉默。
警务总监没有打扰内政部长的沉思，捧着酒杯小口品着葡萄酒，车厢里有一股让人不快的皮革味，如同眼下的局势一样让人晕眩。
“我能够理解民族主义者的想法，他们要语言，要文化，要议会里的席位……这些诉求至少有个边界，可以交易。可是另一撮激进主义者，我完全理解不了他们。”弗洛伦喃喃地打破沉寂的氛围。“多年前，我的母亲和妹妹，就是在这条铁路上死于他们的火车袭击。他们宣称要提高工资，好像经济结构是一个把手，拧一下就能打开财富的大门。我们没有马上满足他们的要求就组织抗议，结果在普拉策我们只看到了一伙暴徒四处打砸，我们维护秩序，他们制造火车爆炸作为回应，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暴力是毒药，会让人上瘾，施暴者很快就会迷失在纯粹的暴行刺激中，忘记他们的初衷。我见过一些最凶残的连环杀人魔，不管开始的原因是什么，最后总会变成对感官体验的追求。他们不断升级活动，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享受。”
“你说的对，先生，毒药......对于一个已经中毒的人，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不会让我亲爱的祖国奥地利感染这种病毒，对于这些人，总监先生，你不能手下留情。”
内政部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到一张克制，疲惫的脸。“等火车抵达维也纳，我将在内阁推动一项法案，这些外国人将受到无条件永久性的审查，不能够与大奥地利框架合作的组织将被取缔。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宪法经不起四面八方的破坏，如果他们执意给我们找麻烦......你可以让他们在地牢里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召开的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