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入镜的余温尚在掌心萦绕,林小满一路揣着那面重获新生的青铜铜镜,走路都带着飘,方才被勒令抄诗的委屈,早被“法器终于复活”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夕阳把老旧小区的影子拉得悠长,两人刚踏进出租屋,一股暖黄的灯光便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林小满反手带上门,迫不及待把铜镜轻轻搁在茶几中央,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蹲在跟前,眼睛瞪得溜圆:“公主公主,快试试!这镜子现在真能联系阴司了?不会再蓝屏死机了吧?”
李昭璃缓步上前,褪去一身在外的威仪,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她腕间铜符链轻颤,素手轻轻覆在镜面上,清冷的声线裹着几分古韵:“此镜已纳真龙之气,灵韵初复,虽未完全修复,却也能勉强接通阴司信道。”
话音落,她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淡青色的清灵尸气缓缓注入铜镜之中。
原本温润古朴的镜面,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
下一秒,诡异的声响突然响起——
“滋啦——滋滋——刺啦——”
像是老旧收音机搜不到信号的电流杂音,又像是阴风吹过破窗的尖啸,明明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硬生生透出几分恐怖片标配的阴间氛围。
林小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头皮瞬间发麻,汗毛根根竖起:“我、我去!这、这声音也太吓人了!阴司的通讯设备也太落后了吧,比我奶奶的老年机还拉胯!”
他缩在沙发角落,死死捂住耳朵,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恐怖段子:阴司通话,请勿接听,否则孟婆强制送汤套餐!
李昭璃却纹丝不动,眉头微蹙,指尖依旧抵在镜面,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阴司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冥路法器竟破败至此,连信号都如此不稳,若是在大唐开元年间,掌管阴司法器的判官,早被朕罢官夺职了!”
她一边呵斥,一边缓缓注入尸气稳定信号。
电流杂音渐渐轻了些,镜面不再是一片灰蒙蒙,而是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幽光,光雾之中,隐约能看见模糊的影子晃动,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的说话声。
“……滋啦……奉……阎罗令……滋啦……检测……阳间高阶阴灵……”
“……昭华长公主……滋啦……等候……鬼差……前往……核验……”
断断续续的字句从镜面里飘出来,声音空洞沙哑,像是从无底深渊里传上来的,听得林小满腿肚子直打颤。
他缩在角落,声音都在发抖:“公、公主!他、他们说什么?鬼、鬼差要过来?!就是那种戴着高帽、拿着锁链、专门抓僵尸的那种?!”
此刻的林小满,完美诠释了社恐见鬼,原地升天,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镜面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把他拽进阴司里。
李昭璃收回手,镜面光芒缓缓淡去,电流杂音也渐渐消失,屋子重新恢复了安静。她淡淡瞥了一眼缩成鹌鹑的林小满,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寻常阴司鬼差,奉职行事而已,何惧之有?朕乃大唐敕封昭华长公主,即便是阎罗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区区鬼差,岂敢放肆?”
话虽如此,林小满依旧吓得不轻,脑子里疯狂循环网络热梗:鬼差上门,小命不保,咖啡全断,房租白交!
他爬起来,一把按住铜镜,紧张兮兮地看着李昭璃:“公主!咱们能不能不联系阴司啊!鬼差一来,万一把您当成僵尸抓回去怎么办?我还得给您买冰美式,还得给您修镜子,还得被您抓平仄……不对,我是说,您要是被抓走了,我就没人护着了!”
李昭璃被他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眸底泛起一丝笑意,却依旧板着脸,故作严肃:“休得胡言。朕乃清灵僵尸,不嗜血、不害人,更有大唐龙气加身,阴司早已在册,何来抓捕一说?此次鬼差前来,不过是例行核验身份,走个过场罢了。”
“走、走个过场?”林小满欲哭无泪,“阴间的过场,那也是过命的场啊!上次扫个码都弹出社保补缴,这次鬼差上门,不会要您补千年的阴司社保吧?我可没钱啊公主!”
一想到阴司催缴单、孟婆热线、阴间五险一金,林小满就觉得眼前发黑,比送外卖被差评、被公主罚抄诗还要绝望。
李昭璃懒得理会他的杞人忧天,指尖轻敲镜面,语气笃定:“铜镜如今只修一成,信号时断时续,鬼差即便动身,也不会太快到来。你且放心,有朕在,定不会让阴司之人,为难你这凡胎玄孙。”
林小满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可那股阴森森的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他盯着茶几上的铜镜,总觉得那镜面里藏着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对了公主!”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面铜镜不是能接收信号吗?会不会……也能刷抖音?要不咱们试试,转移一下注意力?”
李昭璃眉梢一挑,显然被“抖音”二字勾起了兴趣,可嘴上依旧端着皇室矜持:“胡闹,此乃阴司重器,岂能用来看那些市井俗物?不过……若是能探知阴司近日动向,倒也不妨一试。”
林小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凑到铜镜跟前,手指在镜面上胡乱划拉,活像摆弄智能手机:“您看您看,能不能划开?有没有阴司版抖音?比如《孟婆的一百种煮汤方式》《黑白无常上班摸鱼实录》《阎罗王的日常审案vlog》……”
“放肆!”李昭璃呵斥一声,耳尖却微微泛红,显然被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勾得好奇不已,“阴司乃是肃穆之地,岂会有如此荒诞之物?再敢胡言,罚你抄诗二十首!”
林小满立刻闭嘴,乖乖缩回手,心里却默默吐槽:明明自己也好奇,还嘴硬,果然是千年嘴硬王者!
安静不过三秒,镜面突然又是一阵**“滋啦”**轻响,一道极淡的白光一闪而过,吓得林小满直接扑进李昭璃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胳膊,脑袋埋在她肩头不敢抬头。
“公、公主!响了!又响了!是不是鬼差要穿过来了!”
他浑身发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温热的呼吸洒在李昭璃肩头,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腕间铜符链都乱了节奏。
李昭璃浑身一僵,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与温度,千年未曾有过的异样感骤然涌上心头,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浅青。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后背,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莫怕,只是信号波动而已。”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林小满稍稍安定,却依旧不敢松手,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个粘人精。
夕阳彻底沉入楼底,夜色渐渐笼罩出租屋,茶几上的铜镜静静伫立,微光隐隐,电流声时断时续,像一首诡异的安眠曲。
一人一僵相拥在暖光里,恐惧与暧昧交织,爆笑与温馨并存。
林小满埋在公主肩头,心里默默哼起了改编的恐怖小调:
“铜镜亮,阴司响,电流滋滋心发慌,鬼差要上门,我抱公主不敢放~”
而他不知道的是,镜面深处那道微弱的信号,早已跨越阴阳,传到了阴司鬼差的耳中。
两道身着黑衣、头戴高帽的身影,手持锁链,正踏着冥路,缓缓朝着阳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