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柔柔铺洒在地板上,将屋内的气息烘得温软绵长。李昭璃倚在飘窗边缘,指尖仍轻轻摩挲着腕间那串铜符链,方才诉说自封印往事时的沉郁尚未完全散去,青梅色的眼眸里凝着一层跨越千年的怅惘,却又在望向林小满时,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
林小满安安静静坐在小凳上,再没了平日插科打诨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敬重交织的情绪。他从前总觉得这位祖宗挑剔难伺候,罚他抄诗、嫌他笨拙、吐槽他不懂格律,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怕打雷、爱喝咖啡、被猫咪骑脸的大唐公主,曾以豆蔻年华,扛下江山社稷与至亲安危,心甘情愿坠入千年黑暗。
正当屋内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时,茶几上那面修复了一成的青铜铜镜,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滋啦——”
微弱的电流杂音刺破安静,镜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幽绿微光,时明时暗,像是阴司信号在疯狂试探,瞬间将方才温情脉脉的氛围,拽进了几分诡异的恐怖氛围里。
林小满浑身一僵,方才还柔软的心口猛地揪紧,吓得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李昭璃身后钻,整个人死死贴在她后背,脑袋埋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遇见天敌的缩头乌龟,完美诠释怂包基因刻进DNA里。
“公、公主!镜子又响了!”他声音压得发颤,牙齿都在轻轻打颤,“不会是阴司又弹什么阴间广告了吧?还是……刚才您说的那些邪祟找上门了?!”
李昭璃眸色微凝,周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抬手轻轻按住林小满颤抖的后颈,一缕温凉的灵气缓缓渡入,语气沉稳笃定,带着古韵独有的威仪:“休得惊慌,不过是铜镜感应到朕的血脉执念,自发共鸣罢了,并非阴邪作祟。”
她缓步走到茶几前,素手轻覆镜面,原本闪烁的幽光渐渐安稳下来,化作温润的青芒。腕间铜符链与铜镜遥遥呼应,发出清脆的轻响,像是跨越千年的信物,终于寻到了归属。
“朕方才所言,皆为肺腑。”李昭璃回眸看向缩在身后的林小满,声线清和却字字千钧,“自朕入棺那一日起,神魂便与林家血脉牢牢绑定,棺中无尽黑暗,岁月孤寂难熬,朕数次气息将散,全凭一口执念撑持。”
林小满从她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小声嘟囔:“公主,您也太傻了……一千年啊,换作是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朕乃大唐昭华长公主,岂能用‘傻’字形容?”李昭璃眉梢微挑,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动怒,“朕守的不是一己之安,是李氏江山根脉,是林家代代传承,更是与列祖列宗的千年之约。”
她指尖轻轻一点,铜镜之上缓缓浮现出细碎的金色纹路,与紫檀古棺上的印记如出一辙,正是当年她封印时留下的皇室图腾。
“朕在棺中沉睡,神魂半梦半醒,能模糊感知林家世代更迭,看着你们安稳度日,香火不断。”李昭璃的声音轻缓下来,眸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朕日日等候,夜夜期盼,就盼着有一日,能有林家后人亲手推开古棺,将朕从黑暗中唤醒。”
“这一等,便是千年。”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林小满的心尖上。他再也忍不住,从李昭璃身后走出来,仰着头看向眼前这位绝美又坚韧的祖宗,眼眶微微发热,所有的社恐怯懦都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压了下去。
“公主,”他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坚定,“以后我再也不抱怨您罚我抄诗了,再也不偷偷藏您的咖啡了,我好好赚钱,好好修铜镜,好好护着您。”
李昭璃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眸底终于泛起一抹清晰柔和的笑意,那笑意融化了千年孤寂,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温润起来。她轻轻抬手,揉了揉林小满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没了平日的高冷矜持。
“孺子可教也。”她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朕守你千年,往后岁月,便换你伴朕左右,也算不负这场千年之约。”
林小满瞬间笑弯了眼,刚想再说些什么,铜镜忽然又是一阵滋啦作响,一行扭曲的古篆字缓缓浮现在镜面上,吓得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阴司信号接入中……检测到林家血脉……昭华公主身份核验完毕……千年守候任务完成……】
林小满吓得往后一跳,指着镜子语无伦次:“公主!它、它说话了!阴司都知道您在等我啊?这也太吓人了!”
“阴司自有名册,朕的功德与执念,早已记录在册。”李昭璃淡定收回手,铜符链轻晃,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例行报备,何须大惊小怪,这般怯懦,日后如何独当一面?”
林小满欲哭无泪,心里疯狂刷屏网络热梗:这可是阴司报备啊!能不害怕吗?我只是个平凡大学生,承受不住这种阴间排面!
他正想吐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所有温情与诡异的氛围,画风一秒跑偏。
李昭璃眉头微蹙,瞬间从深情款款的千年公主,切换成挑剔监工模式,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时辰不早,你既饥饿,便去准备吃食。顺带将白日未抄完的唐诗补齐,平仄错乱之处,务必一一修正,不得敷衍了事。”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快乐戛然而止,刚才所有的感动与坚定,在“抄诗”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李昭璃,心里悲愤交加,却又不敢反抗。
合着温情脉脉全是暂时的,平仄惩罚才是永恒的!
他耷拉着脑袋,认命地走向书桌,一边拿起笔,一边小声嘀咕:“千年守候也逃不过抄诗命运,我这玄孙当得也太惨了吧……”
李昭璃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模样,眸底藏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却依旧板着脸,端起桌上的冰美式轻啜一口,姿态优雅,威仪依旧。
暖灯依旧,夜色温柔,屋内一人伏案苦抄,一人静坐饮茶,千年的宿命羁绊,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化作了最温馨搞笑的日常。
林小满握着笔,偷偷抬眼望向窗边的身影,心里悄悄笃定。
不管是千年之前的守护,还是千年之后的相伴,往后的日子,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嘴硬心软、威风又可爱的大唐祖宗,再也不让她独自陷入黑暗,再也不让她孤单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