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林家祖宅,将庭院里的草木染上一层柔和的浅金。武媚娘睡得正酣,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偶尔轻轻一甩,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猫圈霸主姿态。
李昭璃守在石桌旁,原本还算安稳,可就在武媚娘翻身的刹那,猫咪忽然抬爪,不轻不重拍在了她的手背。
这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李昭璃吓了一跳。她指尖猛地一缩,青梅色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清丽的脸颊微微绷紧,明明受了委屈,却不敢发作,只能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等到武媚娘重新闭眼酣睡,她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红。这位平日里威严端方、连鬼差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唐长公主,此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抿得紧紧的,活像个被人欺负了却不敢吭声的孩童,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林小满刚从厨房收拾完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她这副模样。他快步走上前,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昭璃抬眸看他,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却依旧要强装镇定,只是声线微微发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方才……方才那猫,无故拍朕。”
她顿了顿,越想越委屈,指尖轻轻攥住林小满的衣袖,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朕已百般退让,俯首称臣,从未有半分冒犯,它却依旧肆意欺辱……朕……朕心中不快。”
一句话说完,她耳尖微微泛红,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祖宗,此刻却主动拽着玄孙的衣袖求撑腰,千年高冷人设碎得彻彻底底,反差萌瞬间拉满。
林小满看得心头一软,又觉得好笑。能让这位大唐公主受了委屈跑来告状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这只三花猫了。他强忍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公主的手背,语气认真又笃定:“没事没事,公主别委屈,它就是闹着玩的。您要是不高兴,我帮您说它!”
说着,他便故作严肃地看向石桌上的武媚娘,摆出一副要撑腰的架势。
李昭璃却立刻拉住他,慌忙摇头,声音又轻又急:“不可!不可惊扰它!” 她生怕林小满惹怒猫咪,反倒连累自己,可眼底的委屈又实实在在,于是只能更紧地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嘟囔:“朕不要你责难于它,朕只要……只要你为朕撑腰便好。”
原来这位公主受了委屈,不求反击,不求报复,只求身边有人站在她这边,给她一点底气。
林小满瞬间被戳中了心尖,暖得一塌糊涂。他不再玩笑,老老实实站在李昭璃身侧,微微挺胸,像个守护公主的小侍卫,认真开口:“好,我给您撑腰!以后它再欺负您,我就站在您前面,谁也不能让我们公主受委屈。”
李昭璃得到这句保证,眼底的委屈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稳与依赖。她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明明是修行千年的祖宗,此刻却像个需要时刻被照看的小姑娘,娇憨又可爱。
“此猫灵韵奇特,朕的尸威于它而言,形同虚设,” 她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雷声与猫,乃朕毕生之惧,朕也不想这般怯懦,可实在……难以克制。”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这般脆弱的模样,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玄孙,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祖宅里,在这个她守候了千年的少年面前,她终于愿意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最柔软的一面。
林小满心中愈发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害怕又不丢人,以后我陪着您,打雷我守着,遇猫我护着,您不用硬撑。”
暮色渐浓,庭院里的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武媚娘依旧在石桌上酣然沉睡,浑然不知自己把这位大唐公主欺负得委屈不已,更不知这一人一僵之间,又因这场小小的委屈,多了几分更深的羁绊。
李昭璃靠在廊柱边,安安静静拽着林小满的衣袖,不再说话,只是眼底的不安早已被安稳取代。她沉睡千年,历经黑暗,如今醒来,有祖宅可居,有血脉相伴,受了委屈有人撑腰,怕了的时候有人守护,这般日子,远比大唐皇宫里的繁华更让她心安。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醒来是为了守护林家血脉,可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个胆小却真诚、社恐却温柔的少年,也在一点点守护着她。
林小满侧头看着身旁安静下来的公主,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赚钱养祖宗、被逼着抄诗、应付阴司怪事,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让这位受了委屈会找他撑腰、怕猫怕雷却依旧温柔守护他的公主安心,一切便都值得。
祖宅的夜色越来越温柔,一老一少、一僵一人,静静依偎在廊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宿命,没有阴阳交错的惊险,只有最平凡、最温暖的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