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现在人类的身体条件不如旧世界、女性受孕比较困难之外，就算成功怀孕，女性分娩的过程也非常痛苦。再坚强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都会喊几声。

在旧世界，有叫做“剖宫产”或者“无痛分娩”的手术，可以极大减少孕妇分娩时的痛苦。我不知道其他城市有没有进行这些手术的条件，反正这座城市没有那个医疗条件。

因为现在没有足够的抗生素、消毒剂，也没有足够的麻醉药和其他药品，而且医疗环境也很差，所以孕妇们只能咬着牙忍着痛进行自然分娩。同时婴儿生下来之后的啼哭行为，又是与生俱来的，他哭闹的时候，根本就不在意周围的一切。

所以要增加人口数量，这两种情况是必须面对的。而这些情况，可能会造成致命的结果，毁掉一个定居点。

那就是产妇痛苦的叫喊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可能会引来丧尸的围攻。

没人能确定孕妇就一定会在预产期那天白天分娩。而且临近预产期，孕妇还需要活动，不能总是躲起来待在室内，要不然胎位可能不正。在空荡荡的城市里，声音不但会变得非常清晰，还能传播很远的距离。一旦临产，尤其是在夜晚，产妇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和婴儿无意识的啼哭，会显得格外刺耳。

丧尸的听觉很敏锐，谁也无法保证，产妇分娩的那个时间段，定居点周围有没有无意识游荡过来的尸群。更何况这些声音又是因为痛苦不由自主产生的、难以控制的。所以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所有的定居点都没有女性敢怀孕。

因为可以抵挡大尸群围攻的安全定居点，实在是太少了。最开始的那几年，某些定居点一旦有女性怀孕，其他居民会为了避免危险，自私地要求女性流产。就算孕妇拖到腹部隆起，要是她不愿意引产的话，最终也会被赶出定居点。

说来让人心痛，因为我曾经见过尚未发育到正常婴儿大小的幼小遗骸，也见过挺着大肚子的女性丧尸，无论如何我都不忍心下手只能逃走。

这种事情一直都是各个定居点默认的。一直到“第一次接触”之后几年，首领们才意识到人口无法增加的严重性和后果。

在这之前，我不敢想象有多少婴儿，还没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生命就已经结束了；更无法体会那些拒绝引产、被居民从定居点赶出来的孕妇，夜晚独自在城市的角落苟延残喘、或者被丧尸围攻时，内心的那种绝望和痛苦……

如果她们知道，老渔港可以为她们提供一个容身之所，我相信她们会把老渔港当作一生的家。

想要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除了清理活死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增加人口，也就是增加新生儿的数量。但女性不是生育机器，而且每个女人的身体状况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女性一旦流产一次，以后就再也无法生育了。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堕胎这种行为，不仅仅会伤害到女性的生理和心理健康，更要命的是，无法增加人口的数量的同时，又杀害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作为父亲，当然就算是旧世界我还是个小青年的时候，我就很反感堕胎这种行为。但现在，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痛恨不痛恨的问题，而是影响到人类这个物种的延续。

所以从204……我忘了哪一年了，反正就是“第一次接触”之后某一年，定居点的首领们通过电台，开始讨论增加新生人口的问题。

尽管这个问题关系到整座城市的未来，但人类自私的本性，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随时都会出现任何场合。所以，很多定居点的首领表示，自己愿意提供生活物资，但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提供安全的、让孕妇待产的场所。

那个时候我四十来岁，虽然年纪不小但性格还是有些直。在孕妇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有些定居点的首领，做事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

我虽然杀过女匪徒，睡过女丧尸，但我没祸害过任何定居点的良家妇女，而且我很尊重正常女性。所以我觉得，作为男人，既然你把女人肚子搞大了，你就该承担责任。

现在想想，其他首领委婉地拒绝提供待产场所，也是迫不得已。

毕竟每个定居点的建立都不容易。除了首领和自己的心腹头目之外，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建立定居点的过程中，付出了多少心血在里面。

你说生孩子的时候，孕妇一喊叫，或者孩子半夜哭闹的话，万一引来了尸群怎么办？如果为了增加几个只能消耗物资、很多年之后才能为定居点做出贡献的新生儿，导致几十人、上百人甚至几百人面临死亡的威胁，我想没有人会愿意，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给予孕妇和新生儿照顾和保护。

生老病死，是生命永远不会改变的轮回。不管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多么强悍，死亡永远是最终且唯一的归宿，包括我。

正因为没有人能避开死亡，所以在一些人的生命结束之前，他们的生存技能，他们的技术和工具，包括重建人类文明的理念，都应当被传承下去。

虽然最后可能会因为幸存者的数量不多，在遗传基因有限的情况下，导致近亲生育的情况出现。但如果不设法大量增加人口，没人传承各种技术，也也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武装人员和劳动力，人类彻底灭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一直相信，我活着，终究要完成一些上天安排给我的、而且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事情。我是个相信命运的人，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必定会由相应的人去做出来，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虽然我坏起来的话，比丛林派的匪徒还要残忍可恶。但我很清楚，我们这些经历了毁灭一切的灾变、并且活下来的老家伙们，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我说不上来这份责任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如果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的话，那么我愿意站出来承担。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觉得人类不该以这样一种方式灭亡。除了那些从旧世界活下来的小孩子之外，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新生儿出现了。如果这种状况延续下去，这座城市里的活人只会越来越少。

于是，在某一天夜晚，除了复兴团的成员之外，所有首领聚在电台前再次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很平静地说，把孕妇送到老渔港吧。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到，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电台瞬间就沉默了。

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你，也有人讨厌你，你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接受你理解你。就算后来我听说有人觉得我另有目的，就算后来经历了一些让我觉得恶心、以及一些让我难忘的事情，我依然选择承担这份责任。

哪怕当时有人觉得我哗众取宠沽名钓誉也无所谓。我说过，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么我站出来好了。

因为这座城市，也就只有老渔港这个定居点，是丧尸绝对无法攻破的。

没错，除非整座城市的丧尸全部跳进德河，堵塞河流填满河床，让其他的丧尸踩着它们的尸体踏上这座河心岛。否则就算来一个由几千只甚至上万只活死人组成的大尸群，我也不怕它们会出现在老渔港的岛上。

而且之前由于担心复兴团给老渔港打主意，我在岛上存放了一些重型武器和爆炸物。这些重火力，足够我们在冬季河水结冰之后，炸开冰层让尸群掉进河里。

所以对于安排孕妇分娩这件事，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游走在城市中的时候，或许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混蛋；可是在面对人类长远发展的问题上，我绝对不会含糊。

我在电台里简单说了一下老渔港的地形优势，并且讽刺了那些“吃完了连碗都不洗”的男人。虽然菜刀是个同性恋，可毕竟她是个女人，所以她第一个响应了我的提议。她说她那里没办法提供待产场所，但能够提供一些新鲜的肉类。

虽然我很想讽刺她一下，“你那里早上一群公鸡打鸣，都不会引来人民医院那一片禁区里的丧尸，怎么就没办法提供场所？”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毕竟她愿意提供物资支援，总比那些默不作声的人强得多。

紧接着，钢叔说他那里也能待产，而且也很安全。

可我相信大家心里清楚，带个孕妇去北崖，这一路上面临的风险，可不是几支枪就能解决的。北岸的幸存者或许还值得冒险，但南岸的人与其带着孕妇去北崖，还真不如在自己的定居点听天由命。

那个时候黄东村还没有消失，大多数居民家里都有地窖，所以他们不用担心在哪里生孩子比较安全。而且他们直接表态，不接受孕妇待产。所以我想，这也是后来没人愿意帮助他们的另外一个原因吧。

经过那晚的讨论，首领们有了最终的决定：

孕妇可以去老渔港或者北崖待产，但只能跟随孕妇的伴侣；从预产期前一天，或者从临产时到顺利分娩后的一周，教授会派几个医护人员，来到孕妇的待产地点提供医疗援助；孕妇来自哪个定居点，相应定居点就必须给接纳孕妇的定居点，提供孕妇所需的生活物资；如果待产定居点物资供应紧张，所有定居点都必须提供帮助，后期再由孕妇所属的定居点慢慢偿还。

那个时候复兴团还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态度，而且他们和丛林派的人处于敌对状态，没精力派人帮助孕妇和家属去北岸。毕竟复兴团没参与讨论，所以也没人愿意跟他们提这个事，他们自然也就没打算让孕妇去复兴要塞。

其实每个定居点，都能找到隔音好一点的房间。但人都比较自私，谁愿意让自己的定居点冒着被一锅端的风险，就为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呢？丧尸这东西又不是木头桩子，就连那几个大禁区里，时不时都会晃荡出来一些丧尸，更别说游荡在城市中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尸群了。万一被夜晚游荡在街上的尸群，听到了产妇的叫声或者婴儿啼哭，引来上百上千只丧尸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我接下了这件事，我也就懒得跟那些人计较了。

虽然后来复兴团也开放了一部分待产名额，但多数孕妇还是喜欢来老渔港待产，直到“坐月子”（产后恢复身体的那一个月）之后再离开。

并不是因为老渔港环境好，或者非常安全，也不是因为这里每天的伙食比较营养，而且总是有鱼汤喝。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们可以在这里可以待很长一段时间。表面上我允许孕妇待在老渔港最多一个月，但实际上我会让她们住到孩子满百天的时候，再让她们离开。

因为按照咱们国家的传统，孩子生下来满一百天，是个需要纪念的日子。那一天，我会为孕妇一家准备一顿比较丰盛的食物，让他们吃好喝好，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回到他们原来的定居点。

但很多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为这座城市的未来努力的时候，有人却算计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尤其是当某些人看到对方不愿意计较得失的时候，总喜欢把人当做软柿子捏几下。

刚开始的那一两年，情况基本上都还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姑且还算有条不紊。可是渐渐地，一些孕妇被送来之后，她的男人就再也不出现了。

有些人是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在我这里吃喝，独自外出寻找物资，想要补偿我的时候，不幸遇到了丧尸或者匪徒。

我之所以这样认为，是由于他们打过招呼离开老渔港之后，没有人在任何定居点见过他们。

但有些男人纯粹是不想负责。因为他的定居点，要为他的女人承担一部分在老渔港待产时消耗的物资，而这些物资最后又要从他那里补上。所以有的男人把女人送来之后，就找借口离开回到自己的定居点，不再来老渔港和女人孩子在一起，并且不再提供物资。

这种人你又不能杀了他，他的首领也拿他没办法，最多给他一顿胖揍。但打完他之后，他还是跟条死狗一样，对他的女人孩子不管不顾。所以有些彻底失望的女人，会选择和孩子一起留在老渔港生活。

当然，只要她人品没问题，我也会接纳她和孩子成为我这里的居民。

但这也就罢了，我曾经遇到过一件让我恼火的事，这件事让我差点放弃接受孕妇待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