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必须去。”
江雨的语气没任何商量的可能。
“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郊安宁医院。”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小伙子,去那地方啊!那地方,可有点不吉利啊。”
江雨没有理会他,只是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整理思绪。
如果那个护士说的是真的,那么奶奶的情况恶化,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仪式出了问题,没有成功;
第二,仪式的生效,需要一个前提条件。
比如需要等到债务人,也就是自己,真正死亡之后,奶奶才能康复。
江雨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这更符合等价交换的残忍逻辑。
出租车在安宁医院门口停下。
江雨付了钱,推开车门。
这一次,他再看这栋灰白色的建筑,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不是什么生命最后的港湾,这里是一个吞噬生命的祭坛。
每一个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正在等待献祭的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大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不是来探视的,而是来对质的。
他要当面问问他的奶奶,这笔用他的命来偿还的死亡债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江雨再次冲到三楼护士站时,昨天那个冷漠的年轻护士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护士。
看到江雨一脸煞气地冲过来,她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皮。
“江先生,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我奶奶呢?”
江雨趴在服务台上,死死地盯着她。
“07房的江秀兰,她人呢?”
“哦,江秀兰女士啊。”
中年护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但又公式化一样的微笑。
“恭喜你,江先生,您的祖母已经康复,今天上午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了。”
“什……什么?”
江雨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出院了?康复了?
一个肺癌晚期,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就连医生都说让家属准备后事的人。
就这么康复出院了?
这怎么可能!
“你骗我!”
江雨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眼睛赤红。
“我早上刚给我妈打过电话,她说奶奶病危!”
“怎么可能出院!”
中年护士被他抓得生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微笑,丝毫没有惊慌。
“江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她用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掰开江雨的手指,那力气竟然大得惊人。
“我们医院从不说谎。”
“江秀兰女士的癌细胞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生命体征恢复到了健康水平。”
“这在医学上虽然罕见,但我们称之为奇迹。”
“上午十点,您的母亲已经亲自接她离开了。”
奇迹?江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狗屁奇迹!
这是契约生效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没死啊!?
钥匙上的倒计时明明还剩两天,为什么奶奶会提前康复?
难道那个逃跑的护士说的也不全对?
仪式的生效,并不需要等到自己死亡?
“我不信!我要看病历!我要看监控!”
江雨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抱歉,江先生。”
中年护士的微笑变得更加冰冷。
“病人的隐私,我们无权向您透露。”
“如果您再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我就要叫保安了。”
她说完,按下了桌子下面的一个按钮。
江雨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往医院外跑。
他必须回家,而且要亲眼确认。
他疯了一样地冲出医院,在路边拦车。
一路上,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翻腾。
如果奶奶真的好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死期,也提前了?
钥匙上的倒计时,还会准吗?
他不敢想下去。
出租车在他家小区门口停下,江雨连钱都忘了付,直接冲进了楼道。
他站在家门口,能清晰地听到屋子里传来说笑声。
是他妈妈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奶奶!
江雨颤抖着手,拿出钥匙,拧开了房门。
客厅里,他妈妈正扶着一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个老太太,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哪里还有半分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就是江雨的奶奶,江秀兰。
看到江雨回来,他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而奶奶,则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慈爱,温暖,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是,当江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小雨回来啦?”
奶奶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充满了活力。
“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你看,奶奶好了,全好了!”
江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奶奶那张红润的脸,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不是他的奶奶,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奶奶。
这是一个用他的生命作为燃料,重新点燃的躯壳。
“小雨,你发什么呆呢?”
他妈妈走过来,想拉他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讨好。
“你看奶奶好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快……快过来跟奶奶说说话。”
江雨躲开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死死地盯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奶奶。
“你……”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谁?”
他妈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而奶奶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江雨走来,那双曾经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如今却丰润而有力。
她走到江雨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甚至有些滚烫。
“乖孙,说什么傻话呢?”
她慈爱地抚摸着江雨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奶奶当然是奶奶啊。”
“谢谢你,小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谢谢你,替奶奶扛下来了。”
江雨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那把钥匙。”
奶奶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透出一些诡异。
“能打开咱家老宅地下室,东边那面墙上,从上往下数的第三块砖。”
“我1953年藏在里面的东西,也该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