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林家祖宅被晒得暖意融融,正厅里的符炸闹剧早已平息,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林小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辰,慌忙抓起外卖箱与头盔,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昨日炸符后的浅淡焦痕,脚步匆匆便要往外赶。
李昭璃端坐在梨花木案前,正翻看一卷从祖宅旧柜里翻出的唐诗抄本,腕间铜符链轻垂,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眉峰微蹙,声线带着古韵独有的沉稳:“这般急躁作甚?送餐之事虽为生计,亦要稳步行走,不可莽撞,免得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林小满脚下一顿,抓着门把手回头苦笑,语气里满是社恐式无奈:“公主,眼下正是送餐高峰,晚一步便容易迟到,迟到就要被投诉差评,我这几日本就银钱紧张,再被扣钱,咱们连明日的咖啡都喝不上了。”
提及咖啡,李昭璃神色稍缓,却依旧不忘叮嘱:“路上谨言慎行,遇无理之人不必争执,凡事以自身安稳为先。若有难处,暗中传讯于朕,朕自会暗中护你。”
“知道啦!”林小满应了一声,推开祖宅木门,骑着小电驴便扎进了街巷人流之中。他素来社恐,平日里连与人对视都要紧张许久,如今整日奔波送餐,要与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打交道,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煎熬。
可一想到宅中那位每日等着冰美式、会笑会闹会依赖他的千年公主,他便咬着牙撑了下来,再难再累,也不愿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正午日头毒辣,晒得路面发烫,林小满顶着烈日赶了一单又一单,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衣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湿痕。他小心翼翼捧着餐品,车速稳之又稳,生怕洒漏半分,可即便万般谨慎,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最后一单送往老旧小区,楼道狭窄昏暗,没有电梯,他只能徒步爬上六楼,气喘吁吁敲开房门时,早已超出预定时间短短半分钟。
开门的是个穿背心的中年男子,一开门便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等林小满开口道歉,便劈头盖脸一通呵斥:“你怎么送的餐?都迟了多久了!我饿着肚子等你半天,这饭还怎么吃?”
林小满心头一紧,慌忙躬身道歉,声音细弱又诚恳:“对不起先生,实在是楼道太窄不好走,我已经尽力赶了,您多多包涵,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素来怯懦,遇人斥责只会慌乱道歉,社恐的性子让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攥着外卖箱的带子微微发抖。
可那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楼道里邻居纷纷探头观望:“包涵?我花钱点外卖就是买你的迟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告诉你,这单我不但不收,还要投诉你,让你扣钱封号!”
话音落下,男子一把夺过林小满手中的餐盒,狠狠摔在楼道地面上。
餐盒碎裂,饭菜洒了一地,汤汁溅到林小满的裤脚,狼狈不堪。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林小满脸涨得通红,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小到大都未曾受过这般当众刁难,委屈与慌乱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你、你怎么能摔饭……”他小声嗫嚅,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委屈到了极点。
男子却越发嚣张,叉着腰就要继续辱骂,楼道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让本就社恐的林小满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满心都是绝望。这一单饭钱不算什么,可一旦被投诉差评,他数日的奔波便会白费,宅中公主的咖啡、祖宅的开销、铜镜的维修,全都成了泡影。
就在他慌乱无助、孤立无援之际,一股极淡、极温和的清灵之气,悄然自他袖口蔓延开来。
他并未察觉,可对面嚣张跋扈的男子,却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男子想要抬手,四肢却不听使唤,想要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闷响,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活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周身,动弹不得。
楼道里的邻居见此情景,纷纷噤声,不敢再看,场面诡异又安静。
林小满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却也趁机弯腰,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碎餐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往楼下走。
他脚步沉重,满心委屈,却不知那股护着他的温和气息,一路相随,直到他走出小区,才悄然散去。
骑上小电驴,林小满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是怕辛苦,不是怕奔波,而是怕这般无端的刁难与羞辱,怕自己没用,护不住生计,更养不起那位等他回家的千年祖宗。
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又落寞。
他缓缓骑着车,朝着祖宅的方向归去,满心都是狼狈与委屈,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温暖、有依靠、有人真心待他的地方。
林家祖宅的木门,早已被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李昭璃立在门后,青梅色的眼眸望着街巷尽头少年落寞的身影,腕间铜符链微微震颤,清丽的容颜上,没有往日的高冷,没有嬉笑,只有一片沉郁的心疼与不易察觉的愠怒。
她方才虽远在祖宅,却以清灵之气暗中相随,将方才的刁难与羞辱,看得一清二楚。
她千年修行,不惹凡尘,不扰人间,可谁也不能,这般欺辱她守候千年的血脉后人。
铜符链轻颤,一缕极淡的威压悄然散去,远处那个刁难少年的男子,忽然在家中腹痛如绞,连连倒霉,诸事不顺,算是一场小小的惩戒。
李昭璃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庭院等候,素手轻拢衣袖,眼底的愠怒尽数化作温柔的疼惜。
她的玄孙,怯懦也好,笨拙也罢,是她千年等来的人,她不护着,谁护着。
夕阳落进祖宅,洒下一地温柔,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近,门后的公主,早已备好温茶与软语,等着安抚他所有的委屈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