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林家祖宅彻底包裹,连庭院里老槐树的枝叶都凝固成狰狞的剪影。白日里符炸乌龙、公主笑破高冷相的热闹早已散尽,只剩下深宅古院独有的静谧,静得能听见夜露滴落青砖的轻响。
林小满揉着依旧有些发僵的脸颊,在正厅里收拾满地画符废纸,一想到自己方才被炸成黑炭头、公主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就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把脸埋进纸堆里。他如今早已不是最初那个一碰就慌的社恐小子,可在这位千年祖宗面前,依旧动不动就沦为搞笑担当,妥妥的祖宅显眼包本人。
李昭璃端坐于梨花木榻上,腕间铜符链轻垂,指尖还在饶有兴致地划着手机屏幕。自从学会刷抖音,这位大唐长公主便彻底解锁现代乐趣,此刻正反复回看唐代妆容复原视频,清丽容颜上带着几分认真,仿佛在研习什么皇家秘典,全然没把方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你且回房歇息。”她头也不抬,声线带着古韵独有的慵懒端庄,“朕在此镇守祖宅阴阳之气,纵有孤魂野鬼路过,也不敢近前半步,你大可安心安睡。”
林小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送外卖奔波、学画符折腾,早已累得眼皮打架,闻言连连点头,也没多想,胡乱收拾一番便匆匆钻进卧房。祖宅的卧房古色古香,雕花大床铺着软和的棉垫,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沾枕便昏昏沉沉睡去,连被子都没盖整齐,很快便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深夜子时,是人间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辰。
原本静谧的祖宅,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像冰凉的蛇,顺着窗缝悄悄钻了进来,贴着地面游走,漫过床脚,轻轻缠上林小满的脚踝。
熟睡中的林小满猛地打了个寒噤,眉头紧紧蹙起,从深眠中被搅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半缕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怪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本就天生胆子小,社恐属性叠加胆小buff,向来怕黑怕怪怕独处,此刻孤身躺在古宅卧房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慌意。他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大气都不敢喘,完美诠释深夜疑神疑鬼十级选手。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一道轻飘飘、白乎乎、软塌塌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窗玻璃外一闪而过!
那影子不高不矮,不成人形,却飘得异常丝滑,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白布,又像一团没有根的烟雾,悄无声息贴着窗沿滑过,没有半点声响,却在月光下留下一抹刺目的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全身血液瞬间冻僵,大脑直接死机蓝屏,连思考的能力都消失殆尽。
他僵在床上,像一根被钉死的木头,一动不能动。
想喊,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动,四肢酸软无力,彻底失去控制;
想闭眼,眼睛却死死黏在窗户上,挪不开半分目光。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社恐胆小的本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吓得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这是什么?!
飘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鬼魂?妖怪?还是来索命的邪祟?!
无数恐怖念头在脑子里疯长,白日里听公主说过的游魂、阴司、阴阳之气,此刻全都化作最吓人的画面,在他眼前轮番闪过。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更吓人的是,那道白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并没有就此离去,反而在窗外停了下来,隐隐约约贴在玻璃上,模糊的轮廓对着屋内,像是在偷窥!
淡淡的阴气源源不断渗进屋内,凉意爬满全身,林小满吓得魂都飞了,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颤抖哭喊:“公、公主——!救、救命啊——!”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在寂静的祖宅里炸开,瞬间划破深夜的静谧。
正厅里的李昭璃几乎是闻声而动。
她本就整夜未眠,镇守祖宅气场,少年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救,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她身形一闪,不过瞬息便出现在林小满卧房门口,素手轻推,房门应声而开。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她素白的衣袂,腕间铜符链轻鸣作响,青梅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睡意,只剩凌厉威仪,千年僵主的气场瞬间拉满。
“何事惊慌?”她沉声开口,古韵十足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小满见救星到来,哪里还顾得上社恐矜持,连滚带爬从床上扑下来,鞋都来不及穿,一把抱住公主的胳膊,整个人死死贴在她身后,脸埋进她的后背,吓得语无伦次:“窗、窗户!外面有白影子!飘、飘过去了!还、还偷看我!吓死我了公主!”
他哭得鼻子通红,浑身抖得像筛糠,可怜巴巴又滑稽可笑,方才的黑炭焦痕还未完全褪去,此刻配上惊恐万状的表情,堪称祖宅年度最惨搞笑人。
李昭璃被他抱得一僵,垂眸看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少年,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软化,无奈又心疼。她顺着林小满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一眼便看清了真相,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差点当场笑出声。
窗外哪里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邪祟,不过是一缕最普通、最弱小、连成型都做不到的过路游魂,大概是迷了路误闯祖宅,浑身阴气微弱得可怜,别说伤人,就连吓吓老鼠都费劲。
**“放肆!区区散逸游魂,也敢在此作祟惊扰朕的后人?”**李昭璃清斥一声,素手轻扬,腕间铜符链爆发出一抹淡淡清光。
不过瞬息之间,窗外的白影子便像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清灵之气震得烟消云散,阴气散尽,夜色重归平静,只剩下树影依旧摇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满躲在公主身后,感觉不到凉意,也看不见白影子,颤抖渐渐停下,却依旧不敢松手,抱着公主的胳膊委屈巴巴:“走、走了吗……它、它会不会再回来……”
李昭璃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奈叹道:“不过是一缕无家可归的弱游魂,无胆无恶,早已被朕驱散,你这般胆小如鼠,日后如何独守祖宅、修习玄术?”
话虽严厉,语气却满是温柔宠溺,哪里有半分千年僵主的高冷,分明是在哄受惊的孩子。
林小满这才敢探出头,怯生生看向窗户,外面空空如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眼泪鼻涕一把抹,又羞又窘:“我、我也不想怕……可是它突然飘过去,谁能不慌啊……”
他此刻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搞笑有多搞笑,方才的恐惧有多真实,此刻的窘迫就有多滑稽。
李昭璃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可怜的模样,千年高冷威仪彻底破功,唇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这座沉寂千年的祖宅,自从这少年醒来她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了古板的孤寂,只剩下数不尽的热闹与笑料。
“今夜朕便守在你房中,看哪个不长眼的游魂敢再来放肆。”她扶着惊魂未定的林小满坐回床上,语气笃定而温柔,“有朕在,便是阴司差役到来,也要礼让三分,你且安心。”
林小满连连点头,死死黏在公主身边,再也不敢独自待着。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方才的恐怖惊吓,早已化作一场荒诞搞笑的乌龙,成为祖宅日常里,又一个让人捧腹的笑料。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缕无意闯入的游魂,不过是个小小的开胃菜,一场更大的阴阳奇遇,正在悄然向这座温馨搞笑的祖宅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