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的心情像中午的太阳一样,鲜艳而耀眼。跟在易之身旁的陈福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易之的好心情。
陈福问易之:“书记,看你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易之笑而不答,没有告诉陈福真实原因。他反问陈福,岩石组难搞的十一户里,都已经解决三户了,还不值得高兴吗?
陈福闻言怔了一下,心想也是。那就当做是为了旗开得胜而开心吧。
不刨根问底的人,会过得很快乐。
回到村里,易之没有立即打电话联系剩下的王德伟、王德力。他安排陈福下午联系,有什么问题及时向他反馈。
交代好陈福后,易之打电话联系林芝,商量请媒人去她家下“梳子布”的具体事宜。
因确实找不到两家都熟悉的中间人当媒人,林爸林妈也同意由男方家自己找媒人,把古老的仪式走完即可。
易之故意把消息泄露给母亲,让母亲找一个亲戚帮忙。这个亲戚只需要跑腿,其他的所需品则由自己与林芝沟通,媒人只是婚礼吉祥物的象征。
林芝的父母都是有工作的,尤其林爸还是领导,在他面前,易之有些拘谨。那种感觉犹如上学的时,害怕老师一样。职场里的领导相当于老师,这种害怕被移植,归属于同一种害怕。
罹秋县城,许馨楠一如既往地在餐馆忙活,白天又黑夜。她喜欢这种忙碌,它让人充实,能让人真切地感到自己还活着,且不虚度光阴。现在儿子即将结婚成家,她更喜欢忙碌了。忙起来意味着有钱进。
现在的忙碌里多了盼头,继而转化为动力。她想为儿子多存一些钱,让他少一些经济上的负担,往后的生活过得舒心。至少不再像自己一样那么辛苦。
挂断电话,许馨楠用围裙将手上的洗碗水擦干,坐在凳子上翻阅自己的通讯录。她从上滑到下,仔细翻阅,下定决心要找到这个媒人。
有些事不用刻意安排,只要你能静下心去观察,你会发现它会自然而然地发生。许馨楠忽然意识到,可以找自家弟弟,也就是易之的大舅许明担任这个媒人。
自从接过独自抚养易之的重担后,许馨楠很少回娘家。只是偶尔打电话问问父母身体是否还好。
许明常年在外打工,一年里在家的时间数下来,也就十来天。
许馨楠拨通弟弟许明的电话,问他是否有时间回来跑一趟,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许明早年痴迷于做生意,认为帮别人打工没有前途可言,只有自己做生意当老板才能发家致富。因此前前后后倒卖过床单、开过饭馆、卖过卤肉、跑过物流。
结果呢,把早些年在工地上打孔桩辛苦挣来的钱亏得血本无归,还背上三四十万的债务。
后来,在跑物流时出过车祸,差点死掉。他被吓着了,于是把车卖了。现在跑到厂里打工还账。但他还是闲不住,还是在折腾。上班之余,他自己泡了酸菜卖,生意一般般,挣点零花钱。
用他的话说,能挣一点是一点,争取早点把账还完,然后回家焊铁皮摊子卖烧烤,能养老就行。
许馨楠的请求,他欣然答应。他知道自己的姐姐这些年过得苦,这点小忙该帮还得帮。
许明:“你找人看一下,哪天日子好,适合去提亲,提前跟我讲,我好请假回去。”
许馨楠:“那我找人看了再跟你讲。”
许馨楠接着找人要到易之大伯的电话,请他帮忙翻黄历看哪天是好日子,并转了两百元红包做礼钱。
做完这些,店里来了客人,许馨楠按客人的要求煮粉。少放汤,干拌。
店里的活儿一直不断,许馨楠这几天心里一直想着儿子的婚事。许馨楠最担心的不是找媒人,她最担心的是彩礼。现在的彩礼相较以前而言要高得多。
林芝的家庭条件好,她担心林爸林妈开口要几十万。要真是这样,她不知道她一个女人该去哪里把钱筹来给亲家。
这事儿让她犯愁,总是患得患失。
东丘,易之在村委会大厅里与大家核对全村外出务工人员的信息,然后再比对出既有劳动力但没有外出务工的人。现在已经是收入计算周期的第三个季度,还有四个月本年度的收入就扎帐了。
当前村里亟需要做的是,对全村的脱贫户、监测户、低收入群体等重点对象进行收入测算。收入不达标的,要分析具体原因,精准施策,采取有力的帮扶措施。
对比对出来既有劳动力但没有外出务工的人员,且家庭预测收入不达标的,易之能够想到的办法是安排公益性岗位、引导外出务工、纳入低保。
但纳入低保,要慎重。稍不注意,就会成为“体外循环”,即对某户已经采取帮扶措施,但没有纳入监测。这种属于检查时的重点对象。这种比例一旦高,那年底的检查就跑不掉了。
收入的测算,是易之自己和黄甜甜两人在做。其他人则负责提供基础务工月收入及月数。全村五百多户两千多人,工作量不少。
办公室里,王轩陵依旧玩着游戏,一边玩一边舔嘴唇,边打边骂。莫贻英和毕业两人正襟危坐,仿佛不是真情侣,严肃且认真地探讨处理数据的公式用法。
张献不知在与哪个良家妇女聊骚,话题色情而暴力,笑呵呵的。王万良和罗明超在刷短视频,王万良看齐臀小短裙美女扭屁股,罗明超看彩票,一心想发大财,逃离牛马序列。
陈福在门口的走廊与王德伟、王德力两兄弟打电话商量租地的事。
易之把自己的部分做完,剩下的交给黄甜甜。他坐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梯上,侧面旁听陈福的沟通效果。
阳光明媚,树叶随风摇曳沙沙响,陈福的情绪被王家两兄弟点爆,差点破口大骂,问候他们的祖宗。
易之用手势示意陈福忍住,今天做不通还有明天,明天的天照旧会亮。要是今天把关系闹僵了,他俩又在外地,到时联系不上人,怎么办?
陈福恢复情绪,调整说话的语气,向对方示弱妥协,然后客套几句后挂断电话。易之起身进门,坐在大厅里烤炉旁的椅子上,与大家一起听陈福的协调结果。
陈福说,王德伟、王德力两人都说那块地是风水宝地,他们的爷爷生前交代过,特意留来安葬家族老人的。所以,不能租给光伏公司安装光伏板。
风水宝地?爷爷生前特意交代过?易之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假呢!如果真不愿意拿出来租,也用不着编这种理由吧。
但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王小奔、王永胜、王小约三兄弟答应得这么爽快?
易之分析思考着。陈福断然不会骗自己。那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王德伟、王德力两人随意编造的理由。一种是这是真的,五兄弟之间,只有他们两人敢讲出来说不。
前面三家知道老四老五会直接拒绝,所以他们选择做老好人。把坏人留给老四老五来做。
易之不打算先联系着王德伟、王德力两兄弟,后面还有六户等着做工作。既然王小奔、王小约、王永胜三兄弟已经同意,等全部都走一遍,十一户中哪户同意就先测量谁家的土地,把不愿意的分隔开来。
然后利用愿意的去做不愿意的工作,从内部逐一瓦解。岩石组这片土地之所以一开始就有那么人同意,有这样一个背景,那就是现在在家里务农真的不挣钱,甚至都要拆东墙补西墙,负债生活。
现在的物价较七八十年代而言,不知翻了多少倍。那时一角能买六七颗水果糖,现在的一角能买什么?小孩读书、玉米水稻种子肥料、亲戚朋友之间的人情往来,等等,对于务农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难以承担的。
基于这个社会背景,易之相信对不愿租地的人家来说,是有信心做通思想工作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在很多问题上,时间是一剂良方,配合适当的方式方法,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易之对陈福说,这两家就先不管了,留到最后他来沟通。他让陈福等会跟自己去栽有精品水果的三户人家。
易之反而认为这三户比纯搅骚的三户更难协调,是十一户中最难的。他们三户是真的有挣钱的东西在地里。树子栽下去,悉心照顾管理,可以连续收成好几年。
原本几年的水果收入,被一年买断,每年只能领土地租金,估计没人愿意。所以,易之认为这三户的工作很难做。但不管怎样,都要去试一试,这是他们的工作。
路上,易之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最终敲定的媒人是自己的大舅许明,适合的日子在下周三。过了这天,又要再等一个月。
易之告诉林芝,由她向林爸林妈沟通,看这事能不能就这样定。
易之看似淡定,实际上内心很忐忑。各地、各民族有各自的习俗,自己家这边看日子用的未必与她家那边先生用的是同一本黄历。
黄历不同,算法不一样,得出的结果自然不一样。在结婚这事上,男方要迁就女方。因为你把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白菜薅走了。
很快,易之和陈福来到三户果农家。这三家果农分别是王奔、王仕兵、王文光,与王小奔五兄弟同属一个祖宗传承下来的。现在已经跳出三代之外,但血脉依旧在。
东丘村辖十六个村民小组二十八个自然寨,是一个大杂居的村。几乎每个自然寨是一个姓。
王奔、王仕兵、王文光三兄弟栽有二三十亩的脐橙。易之和陈福先到王文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