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刚亮,楚河睁开眼就听见鸡叫。他坐起来,推开门,外面风有点凉。老槐树下的野猫蹲在石头上舔爪子,见他出来抬头“喵”了一声。
他顺手摸了下猫头,猫蹭了蹭又跳开。他本来想去灶房领陶盆,再挑一趟灵泉,顺便喂鸡。可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几个外门弟子从山道冲下来,边跑边喊:“快!断魂崖裂开了,宗主下令,所有能动的都去集合!”
楚河愣住,手里的陶盆差点掉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两拨人从不同方向跑过,衣角都带起尘土。有人认出他,放慢脚步看了两眼,低声说:“这扫地的也去?别是凑热闹吧。”说完加快步子走了。
楚河没理会,站在原地想了想。按他的性子,这种事最好躲远点。但脚却自己动了,顺着人流往断魂崖走。
山路越往上雾越大,走到半山腰时已经看不见脚下石阶。远处传来嘈杂声,夹着灵器碰撞的轻响。等他赶到崖边,那里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云浅在前排,手里抱着香炉,雪貂缩在她肩上睡觉。风吹得她裙摆晃动,发丝贴在脸颊边。她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楚河的目光。
“你来了?”她说。
楚河点头:“本来想挑水的。”
“现在不用挑了。”她笑了下,“秘境开了,大家都在等进去。”
楚河看了看周围。几名内门弟子围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瞥见他,冷笑一声:“一个杂役也敢来?这里面一步一杀机,不是谁都能活着出来的。”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楚河没说话,低头拍了拍袖口的灰。
雪貂突然睁开眼,耳朵抖了抖,然后“啪”地跳下去,正踩在那名弟子鞋面上,留下个泥印子。那人怒了,抬脚要踢。
云浅立刻上前一步把雪貂抱回怀里,语气平静:“它不懂事,抱歉。不过……我刚测过香路,入口有迷阵,不靠香引根本进不去。你们谁有把握?”
没人接话。
制香是偏门技艺,整个青岚宗只有她能用香雾破障。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几人脸色变了变,不再多言。
云浅转头看向楚河:“我和你一起走,行吗?”
楚河耸肩:“你说行就行。反正我也闲着。”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崖边裂开一道缝隙,云雾翻滚,像被什么东西搅动。靠近的人都感到一股压力,有几个试探着伸手,刚碰雾气就被弹回来,踉跄后退。
长老站在边缘提醒:“三日内必须退出,云潮闭合后谁都出不来。别贪心,活着最重要。”
云浅打开玉瓶,取出一根昨夜制成的香条放进炉中。火苗一点,青烟升起,在空中慢慢拉出一条淡金色路径,直通裂缝深处。
众人惊讶。
“这是香引天机?”
“她什么时候练成这招的?”
楚河站在她身后半步,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比昨天更清晰,甚至让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只巨兽伏在云海之上,眼睛睁开了一瞬。
他晃了下头,以为是没睡醒。
云浅端着香炉往前走,金线随她移动而延伸。其他人紧随其后。楚河走在中间,路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时,脚下打滑,伸手扶了下香炉架。
就在指尖碰到架子的一刹那,胸口微微一震。
三息。
他没在意,只觉得这香的味道好像变了,变得更沉,像是藏着什么。
队伍缓缓进入裂缝。雾气越来越浓,声音也被压低。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地面变得湿滑,两侧岩壁上浮现出暗色纹路,隐隐发光。
“这些是古禁制。”云浅低声说,“别乱碰墙。”
有人不小心擦过石壁,手指刚触到纹路就发出“嗤”的一声,迅速缩手,掌心红了一片。
楚河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扶炉架的地方有点发热,但很快消失。
雪貂在他经过时突然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趴回去继续睡。
前方雾气渐稀,能看到一片开阔地带。云海铺在脚下,白茫茫一片,远处有孤峰若隐若现。金线指向其中一座山影。
“那是第一处落脚点。”云浅说,“我们先过去。”
她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忽然轻颤。云海波动,掀起一层浪,隐约有低鸣从深处传来。
队伍停下。
“别慌。”云浅稳住香炉,“香路还在,说明通道没断。”
楚河望着云海,忽然觉得那层雾像活的一样,正在缓慢呼吸。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小半步,刚好站在云浅侧后方。
这时,他口袋里那块从残碑抄下的粗纸,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