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脚刚搭上雷狼的背,那兽突然转头,死死盯着云海深处的黑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他愣了一下,手还撑在狼背上,风从耳边刮过,吹得衣角啪啪响。
“它不让上去?”楚河问。
云浅站在一旁,香炉抱在怀里,眉头微皱。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黑峰。崖壁上的三个字——“别上来”——清晰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谁用刀刻进石头里的警告。
雪貂从她袖口探出脑袋,鼻子动了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楚河叹了口气,收回脚:“行吧,你不让走,咱就不走。”
他环顾四周,云海翻腾,原本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吞没,脚下地面也开始轻微震动。再待原地,怕是连退路都没了。
“换个方向走。”他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道峡谷裂隙上。那里雾气打着旋儿,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往里钻。
云浅点点头,取出一支细长的香条点燃,放进香炉。青烟升起,没有散开,反而像线一样朝着裂隙深处飘去。
“这里有灵纹残留。”她说,“很淡,但确实存在。应该是很久以前有人走过,留下的一点痕迹。”
雪貂跳下她手臂,落在地上,小爪子往前指了指,然后抬头看楚河,眼神亮亮的。
“连你也同意?”楚河笑了下,“那走呗。”
三人一兽沿着裂隙往里走。越往里,空气越暖,石壁上开始出现断裂的符文,有些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半塌的石门,嵌在山体中间,门框两侧刻着残缺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制香器具。
云浅上前查看,指尖轻触门上的纹路:“这是‘引魂纹’,只有配合特定香料才能激活。可现在灵力断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
她连点三支香,依次插入门前凹槽。香雾缭绕,凝成一个模糊的符印,贴在石门中央。门缝微微张开,露出一丝光亮,但只维持了几息,又缓缓合上。
“差一点……”她喘了口气,“还缺个引子。”
楚河凑过去看了看,顺手扶了下左边的门框。石头冰凉,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就在接触的瞬间,胸口又是一震。
三息。
他没在意,只嘟囔了一句:“这石头还挺滑的。”
话音落下,石门上的裂纹忽然亮起微光,一道道残纹自动连接,像是拼图被无形的手一块块补全。轰的一声,石门彻底打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
云浅猛地回头,正好看见自己香炉里最后一缕烟碰到楚河的身影,竟然在空中凝成一幅小小的地图,指向殿内最深处的一座玉台。
她瞳孔一缩。
“原来是你……”她低声说。
楚河没听清:“什么?”
“没事。”她立刻摇头,把香炉收好,“我们进去吧。”
里面是一座圆形大殿,顶部有天然晶石发光,照得四壁通明。地面铺着青灰色石砖,刻满交错的灵纹,中央一条路径直通向后方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座玉案,案上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香珀,形状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雪貂走在最前面,到了台阶前突然停下,抬头望了一眼,却没有阻止。
云浅快步上前:“这就是‘凝神香珀’,传说能增强灵魂之力,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触碰。我试试。”
她伸手靠近,香珀忽然剧烈晃动,一股反冲之力将她推后两步,差点摔倒。
楚河一把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脸色有点白,“它不认我。”
楚河看了眼香珀,觉得它挺安静的,不像要伤人。他走上前,顺手就抓了上去。
“别碰!”云浅急喊。
但他已经握住了。
预想中的冲击没来。香珀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像雪一样融化,化作一缕清气顺着手指钻进眉心。
他眨了眨眼:“嗯?没了?”
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很多,连小时候背过的古诗都记得更清楚了。前世的事也浮上来一些,比如考试前一天吃什么,宿舍楼下的桂花开了多久。
云浅盯着他看,眼神变了。
“它选择了你。”她说,“可这香珀本该认主制香之人……除非,你本身就是‘香引’的容器。”
楚河挠头:“啥意思?我能当香炉?”
她扑哧一笑,随即又收敛表情:“你知道吗,每次我制香,只要你在旁边,香雾就会变样。之前我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不是。”
楚河听得一头雾水:“所以我运气好?”
雪貂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他脸颊,咕哝了一声,像是在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的云海还在翻涌,但这里很安静。灵气比外面浓得多,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既然来了,不如先待几天。”楚河道,“反正也没别的事,练练也好。”
云浅点头:“我也这么想。你刚得了香珀的力量,需要时间融合。我可以帮你护法。”
她走到角落,铺开软垫,点了一根安神香。烟慢慢散开,屋里多了几分暖意。
楚河坐下,闭上眼,感觉体内有股气在游走,舒服得想打呼噜。
“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云浅看着他,“可偏偏,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撞。”
雪貂蜷在玉台边,眼睛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
屋顶的香雾悄悄聚了一下形,隐约显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三息后散开。
楚河睁开一只眼:“困了,睡会儿。”
云浅轻声说:“明天开始修炼,别偷懒。”
他嗯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雪貂忽然抬头,看向殿外的方向,眼神一闪而过警惕。
但它没有动,只是把身子往楚河那边挪了挪,靠着他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