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是被左臂上一阵发痒的感觉挠醒的。她迷迷糊糊抬手一抓,纱布松了半边,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月光下那层淡青色纹路已经缩回肉里,像退潮后藏进沙子的海蛇。她皱眉,昨晚明明记得伤口结痂了,怎么又渗了?
她坐起身,沙发空荡荡的,客厅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声。霍烬不在。书房门虚掩着,灯也没关。
这不对劲。那人昨夜鬼鬼祟祟溜进溜出,凌晨两点还蹲她旁边采样,今早却连个影子都不见,连草莓软糖都没留一颗堵她的嘴。
姜燃翻身下地,马丁靴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贴着墙走到书房门口,往里一瞥——电脑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是一片冷灰色,右下角显示“输入密码以继续”。
她犹豫了三秒。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白搭。霍烬那种人,表面说“别怕,我在”,背地里能把她的血偷偷送去做基因检测,嘴上温柔,行动比锁链还密不透风。
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吱呀。她翻了两下,合同、笔、订书机,全是正经到无聊的东西。直到手指碰到夹层底部一张硬纸片——抽出一看,背面用黑色水笔潦草写着一串数字:07231998。
她盯着那串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生日加年份?你当自己是初中生设QQ密码?”
输进去,回车。
桌面弹出来,干净得过分,只有一个文件夹孤零零躺在正中央,名字是【私人档案】。
点开。
第一眼是扫描件:出生证明。母亲栏空白,父亲栏写着“霍某”,备注一行小字:“非婚生子女,不予正式登记”。
姜燃手指顿住。
往下翻,是邮件记录。发件人全是“霍氏法务部”“家族理事会”,内容清一色是驳回申请——“关于霍烬先生参与董事会投票的提议,经审议不予通过”“名下股权冻结状态维持不变,解封需全体成员三分之二同意”。
最晚一封是三年前的财务通知:账户解封,资产返还,附注写着“鉴于霍父临终遗嘱明确指定继承顺位”。
她滑动鼠标的手慢了下来。
再点开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会议纪要】。文字稿里有人发言被高亮标注:“血脉不清者不可掌重权,否则霍家百年基业必毁于内乱。”
另一段写着:“建议将其调任海外分部,远离核心决策圈。”
姜燃盯着屏幕,嘴里那颗草莓棒棒糖不知不觉滑到了唇边,啪嗒一声掉在键盘上,砸中回车键。
文档自动跳转到下一页。是一张照片:年轻女人抱着小男孩站在霍宅门前,男人搂着她们,笑容标准得像合影模板。可女人眼神冷淡,孩子却死死抓着她的袖子,像是怕她松手就走。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锋利:“她从没抱过我,除了那天火灾。”
姜燃把糖捡起来,重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
她退出所有文件,把电脑恢复成原样,连鼠标都挪回原来的角度。只有那张写密码的便签纸,被她反扣在桌角,像一张掀了一半的底牌。
回到客厅,她一屁股坐回沙发,拆了颗新糖含住,望着书房方向,轻声说:“你想瞒我,我也想瞒你……但现在,我不想只搞清我自己了。”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右眼角的泪痣上,一闪而过。
她没动,眼神定在门口方向,等那个藏着秘密的男人回来。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