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门锁里打了个转,门被推开。
霍烬站在门口,风衣肩头还沾着外面的凉气。他扫了一眼客厅,姜燃坐在沙发上,脚边是那双从不离身的马丁靴,鞋带松散着,像随时能跳起来跑路的样子。她嘴里含着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却没躲,直勾勾看着他。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
桌角那张反扣的密码纸条还在原位,电脑屏幕黑着,但主机风扇还有余温。他点开屏幕,文件夹关闭,桌面干净,连鼠标都摆回了正中央——动作标准得像是刻意复刻过。
“你看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嗯。”姜燃应了一声,糖在嘴里转了个圈,“你是私生子,被家族踢来踢去,档案比菜市场传单还薄。这些我不意外。”
她顿了顿,站起身,几步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红褐色的狼尾发梢晃了晃:“但我好奇的是,照片底下那句‘她从没抱过我,除了那天火灾’——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
霍烬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把眼镜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慢得像是在给某个念头让路。
“是我母亲。”他说。
空气一下子沉了半拍。
姜燃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门框边缘的漆皮。
霍烬靠着书桌站定,背脊挺直,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财报:“七岁生日那天,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把一部分股权划到我名下。第二天,宅邸电路就出了问题。起火点在主卧和儿童房之间,温度最高处测出来超过一千二百度。消防报告说是线路老化,但我知道不是。”
他抬眼看向她:“她想烧死我和我爸。计划很干净,火势精准,逃生通道全被堵死。可她没想到……你会出现。”
姜燃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活下来,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我这个‘意外变量’冲进去扛人?”
“对。”他点头,“你把我从二楼背下来的时候,我左肩已经烧伤,右腿骨折,嘴里全是烟。你一边咳一边骂‘这小孩怎么这么沉’,还顺手掰断了消防梯的铁栏杆当支撑点。”
姜燃愣住:“我……说过这话?”
“你还说,‘哭解决不了问题,但揍人可以’。”霍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开了侧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那你妈呢?她后来……”
“她当时在监控室。”霍烬声音冷了下来,“亲眼看着火势失控,看着你把我救出去。她没报警,等了十七分钟才拨通电话。警方记录显示,第一通报警电话,是我爸的私人司机打的。”
姜燃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不是为了自己当年差点烧死在火场。
而是为了那个照片里死死抓着母亲袖子的小孩。
她忽然觉得嘴里那颗糖太甜了,甜得发腻,甜得有点恶心。
“所以你现在活着,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有人不想你死。”她说。
霍烬抬眼,目光撞上她的:“而你救了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车流声闷闷地传上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茶几上的小台灯亮着一圈暖黄,照着他搁在桌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光,空荡荡的。
姜燃转身走到窗边,手肘撑在窗台上,望着外头一栋栋亮起灯的高楼。她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新糖,没拆,就在手里捏着。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明天家族聚会。”他说,“我带你去。”
她没回头,也没说不去。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没溅起什么声,但水面确实动了一下。
霍烬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催。他知道她还没完全信他,也不会马上接受这一切。但他也不急。
有些事,说出来,就已经算迈过去了。
他弯腰脱掉皮鞋,换上拖鞋,走过去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没靠窗,也没贴太近,刚好是那种“我在,但不逼你”的距离。
楼下一辆外卖电动车拐过街角,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姜燃手里的糖纸被捏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