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把那颗捏皱的糖纸塞进工具包夹层,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打响指。她站直身子,瞥了眼霍烬还站在原地没动,跟根人形立牌似的挡在沙发后头。
“看什么看?”她抬脚踹了下马丁靴尖,鞋底蹭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还不换衣服?你家开的是正经宴会,不是通缉犯见面会。”
霍烬没答话,只是转身进了卧室。两分钟后拎出一套黑色长裙,递过来时袖口差点扫到她鼻子。
“穿这个。”他说。
姜燃盯着那条裙子,像在看一个刚从天而降的外星生物。“你认真的?我上一次穿裙子是七岁被绑进实验室那天,后来他们说‘方便做实验’,就把所有裤装全烧了。”
“现在不用做实验。”霍烬面不改色,“现在是方便应付家族老古董。”
“哦。”她接过裙子甩肩上,“那你是不是还得给我配双高跟鞋,让我踩着瘸三条街去见你那些亲戚?”
“有平底款。”他拉开衣柜底层抽屉,拿出一双黑色短靴,款式跟她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亮一点。
姜燃挑眉:“偷我审美?”
“抄的。”他推了下眼镜,“你昨天脱鞋的姿势太嚣张,我记住了。”
她笑出声,把裙子往床上一扔,开始解工装裤腰带。霍烬立刻转过身去。
“不至于吧?”她单腿跳着穿内搭,“你都看过我背着三十吨货车走五米了,还在乎我换条裤子?”
“性质不同。”他背对着她说,“一个是战斗力展示,一个是私人领域入侵。”
“行吧。”她套上长裙,拉链卡在胸口位置,用力一拽,“嘶——这破玩意儿勒得我喘不过气。”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一本正经。
“不需要!我又不是那种穿个礼服就得喊救命的弱鸡。”她终于拉上去,喘了口气,“好了,你看,人类文明还没崩塌。”
她转了个圈,红褐色狼尾随着动作甩了一下。裙子勉强合身,领口偏高,袖子遮住手腕旧伤,倒真有点“正经夫人”的样子。
霍烬看了她三秒,忽然伸手,把她别在耳后的碎发拨下来一根,盖住右眼角泪痣。
“干嘛?”她拍开他的手。
“降低辨识度。”他说,“虽然你现在是合法妻子,但通缉令还没撤。”
“懂了。”她从工具包掏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咔嚓咬断一半,含嘴里,“伪装成甜妹,迷惑敌人。”
他伸手,掌心朝上。
她愣了下:“你要另一半?你也想吃糖?”
“不是。”他指了指她另一只手,“牵着我进去。别让他们觉得你是硬闯进来的。”
她低头看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跟那些拿刀都能稳准狠的杀手差不多。她想起昨夜他讲火灾时,也是这样平静地叙述自己差点被亲妈烧死的事。
她没说话,把手放上去。
掌心贴掌心,温度正常,脉搏稳定。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电梯下降时她小声嘀咕:“待会要是有人问我职业,我说我是自由搏击教练,行不行?”
“写通缉令的时候,职业栏填的是‘极度危险分子’。”他提醒。
“那就说兼职的。”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外是霍家主宅宴会厅入口。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像刚刷过油。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走过,看到他们,手抖了一下,酒杯边缘碰出轻微“叮”响。
厅内宾客已落座大半,丝绒窗帘拉开,乐池里小提琴手调试琴弦。主桌旁,霍大伯穿着唐装配金丝眼镜,正跟旁边人低声说着什么,秃顶假发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光。
姜燃一眼就锁定了他。
那人也看到了她,嘴角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又扬起,像是突然想起来要演点人情味。
他们一步步走进大厅中央。
脚步声在空旷区域格外清晰。
有人开始转头。
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用手帕捂嘴,眼神在姜燃脸上来回扫,仿佛在确认通缉海报上的五官匹配度。
霍烬步伐没变,手也没松。
姜燃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嘴里糖块来回滚动,腮帮子一鼓一鼓。
走到主桌前,霍大伯慢悠悠站起来,举起酒杯,笑容慈祥得能去拍老年保健品广告。
“哎呀,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啊。”他声音洪亮,全场瞬间安静,“是哪家的千金?恕我孤陋寡闻,竟不认识。”
霍烬刚要开口,他抢了先。
“听说最近警方通缉一名女性嫌犯,纵火、袭警、非法持有武器,样样齐全。”他轻轻摇头,“啧,真是世风日下。不过嘛……”他眯起眼,盯着姜燃,“这位小姐跟你长得还挺像,不会吧?可别是我们霍家请错人了吧?”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乐池里的小提琴手都停了弓。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姜燃身上。
她没动。
也没退。
只是缓缓抬起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新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咔嚓。
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像放了个小型爆竹。
她咽下甜味,冲霍大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叔,您眼神不好使啊?通缉令上我头发还是粉的呢,这都不认识。”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
霍大伯脸一黑。
她接着说:“再说了,我要真是通缉犯,还能让您站这儿废话这么久?早一拳打穿您那张破嘴了。”
全场倒吸一口气。
她却笑着挽住霍烬的手臂,脑袋轻轻靠他肩上:“你说是不是,老公?”
霍烬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神沉得像深夜海面。
他没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重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变形。
她没喊疼。
只是把糖嚼得更响了。
大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音乐重新响起,却压不住那一道道藏在微笑下的审视目光。
姜燃站在霍烬身边,像风暴眼里唯一不动的石头。
她舌尖抵着碎糖渣,心里默念:糖分是维持人类文明的必需品。
只要嘴里还有甜味,她就能站得比谁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