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无声谷
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里热气蒸腾,尽沙洞内相隔不足两米,便有一处小石洞,石洞之中时不时会喷出一柱火焰。传说那些石洞之下埋着凤凰的骨骸,喷薄而出的火焰,便是它们不灭的怒火。
空桑烬离与祁君尧行至尽沙洞深处,入目皆是阵法残迹与剑痕,二人心中一沉,便知此处定然出了变故。
空桑烬离抬手轻抚过阵法的痕迹,沉声道:“秋华不见了,但这里的封印被加固了。”
“是鬼魔所为?”祁君尧面露忧色,沉声发问。
“不一定。还记得秦梦谷那次,我感受到那里有我的魂魄吗?秋华恐怕是遇害了。”
他从未怀疑过秋华会背叛,只因他太了解此人——性情冷漠,孤傲自矜,向来目下无尘,却唯独对自己的师弟掏心掏肺。即便不为苍生,秋华也定会为了师弟守诺到底,绝无叛离可能。
“这些剑痕看着浅淡,实则杀伤力极强,况且对方只取走了我的魂魄,并未破坏封印,下手之人应该是空桑氏的子弟。”
祁君尧闻言,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鬼魔虽不敢大规模现身,却也时常出没在六大世家的管理处,尤以封印之地为甚。而我归来的消息,除了沿途那些旧识,再无旁人知晓。我刚从海上星海折返,秋华便骤然失踪,我的魂魄也离奇离体,定是有人不愿我寻回魂魄,或是不想让我记起些什么。”
可究竟是为何呢?
空桑烬离想不通,祁君尧也满心疑惑。若真的是空桑氏子弟,那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现在去云际,这里的事,我让人来处理。”
云际之地,常年云雾缥缈,宛若神界的氤氲仙霭,六大世家之一的古氏,便镇守于此。
白光乍然闪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瞬息而至。抬眼望去,云山雾绕,层峦叠嶂似穿破天际,直抵神界,眼前景致宛若仙境。
“来晚了。”空桑烬离将手掌覆在阵法边缘,注入灵力探查,却毫无感应,“这里的阵法破了,他们已经逃了。”
“去无声谷。”空桑烬离转头看向祁君尧,语气笃定,“能大规模传送此处的鬼魔,还不被人察觉,唯有他们能做到。而且秋华和书瑞,恐怕也在无声谷。”
“嗯。”祁君尧颔首应下。
而此时的无声谷,局势果然如空桑烬离二人所料,唯有一处猜错——从云际封印逃脱的鬼魔,并未被带回九阴山,反倒随秋华、书瑞一同,攻打仙门百家来了。
无声谷横亘在秦梦谷前方,是仙门百家离开秦梦谷的唯一出路。此地最是奇特,无论多大的声响,亦或是传音、传符,皆无法传出谷外,哪怕只离谷口一步之遥,也依旧音讯隔绝。
一日之前,从秦梦谷出来的众人,全数踏入无声谷的刹那,便被阵法困锁。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暗袭的攻势已然落下。
“是鬼魔!快戒备!”
不知是谁高声疾呼,终于让怔忪的众弟子瞬间回过神来,仓促应战。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鬼魔,还是一群失了理智的!”苏闽术心头沉凝,只觉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他手中长剑出鞘,青芒吞吐间,便将扑到近前的一只鬼魔斩成两段,腥臭的黑血溅在他雪白的道袍上,更添几分肃杀。
“不知缘由。”祁逸泠心底隐隐翻涌着不安,这些鬼魔虽失了理智,实力却强横得反常。他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剑气,精准洞穿了一只鬼魔的头颅,却见那鬼魔只是动作一滞,便又嘶吼着扑了上来。
另一边,古听宸自乾坤袋中一沓沓取出符纸,指尖灵力一引,便将符纸掷向鬼魔群中,爆裂的灵光将周遭的鬼魔炸得血肉横飞。他身旁的白若霜玉笛横吹,清越的笛音凝作实质,形成一道音刃屏障,稳稳护住了身后几名受伤的弟子。
“祁乐聿,布困阵!”苏子渝高声喝道,他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影如瀑,将扑向他的鬼魔一一逼退。祁乐聿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阵盘,指尖掐诀,数道阵旗从他袖中飞射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玄色大网,暂时困住了大片鬼魔。
“古牧野!”白钰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手中的拂尘扫出万千银丝,死死缠住了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鬼魔,却被它蛮力挣脱。古牧野立刻提剑上前,剑身上燃起熊熊烈焰,与白钰安合力牵制住了这头鬼魔。
“苏鹿衔,水景渊,你们带他们向后方撤退!”空桑九辞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抬手从乾坤袖中取出幂篱,灵力灌注之下,幂篱化作一道大型防御阵,阵纹流转间散出莹白光晕,他沉喝,“先进阵中!”
苏鹿衔与水景渊对视一眼,立刻护在众弟子身侧,一人持剑断后,剑风凌厉斩退鬼魔;一人祭出符箓,灵光开路,为众人开辟出一条血路。而祁允若则从怀中取出数枚疗伤丹药,迅速分给身边受伤的弟子,同时以丹火为引,在阵前布下一道丹火屏障,赤红色的火浪暂时阻住了鬼魔的攻势。
众人不敢恋战,在空桑九辞的防御阵掩护下,迅速向阵中退去。鬼魔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弟子们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回到阵法中,各大家族迅速清点人数,祁允若将疗伤丹药分发给受伤的弟子,丹香在阵中弥漫,助他们稳住灵力、加快恢复。
“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白钰安走到空桑九辞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阵外那些疯狂撞击阵纹的鬼魔,“他们没有理智,只知杀戮。”
空桑九辞的目光落在鬼魔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应该是曲即的手笔。他们知道哥哥回来了。”
“那君尧和烬离岂不是遇到危险?”祁逸泠这时也走了过来,眉宇间凝着忧色。
“不会。”空桑九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方,似是穿透了谷中的迷雾,“哥哥他们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他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些鬼魔,本是他们至亲一手封印。哥哥这些年一直在找让他们恢复的办法,就算临走前,也亲自加固了封印,怕他们失控伤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原来百年前各大家族管辖之地出现的那些神秘封印,源头竟在此处。
“对了,钰安,你什么时候弄来的拂尘?”古牧野突然看向白钰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们都学剑,你怎么偷偷练起拂尘”的促狭。
“静心。”白钰安淡淡吐出两个字,拂尘银丝在她腕间轻晃。
水景渊幽幽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更需要静心的人?”
“哈哈哈哈——”古牧野拍着水景渊的肩大笑起来。
白钰安一个素来清冷的人,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耳尖微微泛红。
空桑九辞见他们这般,忍俊不禁,又将目光转回阵外。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出口——他怕的是这些修行多年的弟子,会在盛怒之下彻底斩灭这些鬼魔。灭了他们或许不难,毕竟他们成鬼的年岁,比在场许多人的修行生涯还要漫长,可一旦成了鬼魔,便再无回头之路。但架不住曲即的人阴狠,几十个鬼魔围攻一人,别说取胜,能全身而退都已是厉害。
更怕的是,这些鬼魔被曲即的人抓回去,沦为屠戮仙门的利器。可他没想到,他们终究还是……
但眼下的局面,已经比空桑烬离当初预计的要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