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定坤此话一出,费玉柱和彭知云目瞪口呆,门外立刻一片哗然。
说到中原江湖上比彭知云更强的人,很多人都会想到孟怀龙。这看法没错,不久前彭知云还说过,若是在孟怀龙与王彰之间挑个对手,她选王彰。
冀州黑龙威震中原,纵然王彰武艺大进,在彭知云眼里依然差了,可见孟怀龙有多强!
孟怀龙在铁匠台一战中不很亮眼,他杀败了怪道,手下兵强马壮,却在看到敌人的援军后立刻撤退,这个行为多少会令人嗤鼻。孟怀龙一个武夫,说他明智太夸张,他就是谨慎,他的谨慎和沉稳众所周知。
孟怀龙之所以不够亮眼,不能大杀四方,也因为劲王的队伍实力太强,并且他们是真的拼命。浣山派威震天下,他们的精锐绝非一般的精锐队伍可比。
彭知云打来一盆水,一边为捕快洗净脸上的口水,一边看着鲍定坤那张笑脸,真怀疑他是故意使坏。自己一直给他们端茶倒水,刚把水喝进嘴里他就崩出这话。
同时她想不通,孟怀龙居然这时候跑来洛阳,他怎么突然不谨慎了?
拳行一千几百口人吃饭,已经穷到喝稀粥、吃菜叶子的境地,出城的禁令早晚破除,在所难免。义友拳行从未有今日这样强大,出城之前肯定先去城外清剿敌人,孟怀龙来这里十分危险!
费玉柱也是一头雾水。如果说拳行是京城帮的拦路虎,那孟怀龙就是浣山派的拦路虎,有了孟怀龙坐镇怀州,浣山派难以对京城帮进行中途监视和拦截,京城帮的人可以随意出入中原。从大局来看,孟怀龙比任渊更重要,对拳行威胁更大。这个喜讯太好了!费玉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鲍定坤笑道:“你们这是喜昏头了?依你们之见,是谁杀了孟怀龙?”
“你说话没头没脑,你起码先把事情讲了再问这话。”费玉柱不乐意了。
鲍定坤兴奋叫道:“堂堂的冀州黑龙哇!与人交手只撑了十合,难以置信!快去叫鲁浣英过来。”
彭知云去门口传话,费玉柱扫了一眼旁边的捕快,淡淡说道:“有些话恐有不便。”
鲍定坤叫手下出去。费玉柱叫彭知云关上屋门,正要开口,鲍定坤摆手笑道:“人不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掌柜,方才听得尊夫人叫喊,那是怎么回事?”
费玉柱正要说话,彭知云严厉的目光射来,他赶紧说:“无事,无事。”
鲍定坤打趣道:“你们老两口可是咱洛阳城的典范,可不能后院起火喽。”
“怎么可能……”费玉柱话说到一半,又看到彭知云犀利的眼神,赶紧不说了。
鲍定坤看着彭知云呵呵大笑,“你笑哪门子?”彭知云不解。
“我若猜不透你的心思,枉我做了三十年捕快。”鲍定坤手指点着彭知云,而后对费玉柱笑道,“你真有福气,这么多姑娘。”
这话一出,费玉柱唉声叹气,彭知云噘嘴生气。鲍定坤对彭知云笑道:“官兵送你回来丢人是吧?你知道你们回来要死人么?”
彭知云紧咬嘴唇,脸色发青。回想着被官兵护送回来的情景,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丢人丢大啦!
“你就不觉着错了?”鲍定坤笑问。
“说得好。”费玉柱点头,然后训孩子一般对彭知云训道,“冀州黑龙再强,终有人能收拾他,你又打不过人家,硬是找着他硬碰,又不是你一个人送命!”
他这样说话,已经把昨天拦截鲁浣英的高手认定为孟怀龙。
彭知云只管低头,心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么大的火气完全消失了。
“我来了。”外面鲁浣英敲门。
鲁浣英进来,四个人围桌而坐,鲍定坤道:“说说昨日的事吧。”
鲁浣英将昨天的遭遇细说一遍。
昨日他先行探路,接近洛阳城时察到前方有高手,他立刻通知了跟随的童辉。童辉回去报信,他则是放慢行速,边走边察探前方高手的动向。这一带树木很多,相互错落,路边更是杨柳成行,没等看到高手的样子,对方已经纵马迎来,他急忙下了大路,没有原路向北返回,而是纵马向南,要绕过高手,回洛阳报信。
一路疾驰,他专挑树多的地方走,高手不时寻错了方向,折腾得苦不堪言,然而甩开高手后他又发现了另一位高手,这位高手明显更高,马也神骏,怎么甩都甩不掉,一急之下他使出了飞刀绝技,加上一招脱泡换位的妙计,这才逃脱出来。
鲍定坤问:“先说头一个高手,他有多高?”
“昨日我便说了,此人比彭大姐内功更高,大约是任渊、王彰之流。”鲁浣英道。
“你只说他比知云要高,到底高出几多?他是何等相貌?”费玉柱问。
鲁浣英歉意说道:“我凭的是神观,不必回头看人,再说我尽挑树林子走了,没空回头看……真没看清。”
“浣英的神观功夫才刚刚到了神觉之境,察人内气并不精细,再说敌我都在动,他也不能定下神来察探,你如何硬要他说出人家的内功多高多低?只是个大概。”彭知云作个补充。
“既是大概,那就有个范围,他是孟怀龙行不行?”鲍定坤问。
鲁浣英道:“他的内功比彭大姐高一些,大约是任渊、王彰那样的,说是孟怀龙也过得去,最多就是孟怀龙了。”
孟怀龙天赋异禀,内功颇高,有威震中原之名,任渊和王彰就没有这个名声。
费玉柱看出他还不知道孟怀龙的死讯,道:“那便是孟怀龙了。你大约不知道,孟怀龙早上被人杀了。”
“是谁杀的?”鲁浣英瞪大了眼睛。
“这个你不操心,你先说说第二个高手。”鲍定坤道。
“此人我一清二楚,只是怕说出来吓到了众人,要先说给老掌柜和大姐。”鲁浣英得意地笑了。
“快说!”鲍定坤不耐烦了。
鲁浣英自信说道:“正是空手人。”
“他的马是否毫无颠簸,异常轻快?”彭知云问。
“大姐你这个都知道?”鲁浣英一脸惊奇。
彭知云奇怪说道:“空手人的马异常神骏,你与人换马,中间必然隔一个距离,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马神骏,大青就不神骏了?”鲁浣英正在调皮捣蛋,却立刻笑不起来了,面色凝重,感慨说道,“大姐真是慧眼啊。那时我已知道甩不掉他了,我都想着死到临头了!我凭了飞刀绝活才将他甩开一程,正好前面有人,救了命了。”
“他是气道,你的飞刀哪里有用?”彭知云简直想不通。她就是打飞刀的。
鲁浣英从腰间抽出飞刀,看都不看,反手一甩,只听“笃”的一声,正中里面门楣的中心。
彭知云三人齐声叫好,却只有彭知云和费玉柱看出来其中的门道。
彭知云伸出手来,鲁浣英苦笑道:“只这一把,都送给空手人了。”
彭知云去门上取飞刀,拿在手里把玩,不禁咂舌称奇。
飞刀刀身甚窄,呈一个弧形,尖刃处非常尖利,寒光凛凛,令人生出一股冷意,手柄后面一束短短的红缨,做工十分精美。奇特的地方在刀背,刀背居然打造成窄窄的翅膀形状,飞刀打出后要走一条曲线。
“这是奇门暗器?不就是曲镖啊?”彭知云问。
“又是,又不是,用在树林中最是难防。”鲁浣英笑了,笑容里别有用意。
彭知云连连点头。曲镖容易被改变方向,王彰、孟怀龙这样的人也能一掌荡开曲镖,更不要说空手人,但是这口刀大不一样,它不着力,再有树枝树叶的掩护,空手人也要躲避。
“你是怎么练成这种暗器,谁教你的?”彭知云不由得皱眉。
“我只是练刀不如哥哥,别的都比他强,人家看上我了。”鲁浣英自豪说道。
他没有说师父,因为有鲍定坤在。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费老掌柜,你说是谁杀了冀州黑龙?”鲍定坤问。
费玉柱道:“老捕头,放眼当今江湖武林,有这等手段的屈指可数,你又消息灵通,你是真的犯难还是假的犯难?”
论年纪费玉柱比鲍定坤大了一辈,按说他不应该带个老字,他这样称呼是出于尊重。
“别无他意,我是真不明白。”鲍定坤直摇头。
事实上,就算他知道是谁杀了孟怀龙,多半也不会上报,他来拳行一心要寻求答案只是职业病。
“只有一人,浣山李如同。”费玉柱道。
鲍定坤果断说道:“绝不是他,当时空手人也在。”
三个人目瞪口呆!杀人者居然当着空手人的面杀了冀州黑龙,这是何等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