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那丝金属味越来越重，像是锈蚀的刀剑埋在土里百年后被风刮出了刃。苏辰抬手一压，队伍立刻停下。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三步，目光钉在前方石面上。
那里原本布满裂痕，像干涸的河床，可在火光照映下，几道深痕忽然显出轮廓——是剑痕。五道刻线自上而下贯穿石面，起手如雷霆劈空，收尾似寒锋归鞘，每一笔都带着斩断万物的决意。苏辰瞳孔微缩，这轨迹他认得，七岁那年在祠堂地底翻出的残图上，就有这般纹路。
他伸手触去，指尖刚碰上石面，一股灼热猛地窜入掌心。不是烫伤那种痛，而是像有股劲力顺着经络往里钻，直冲识海。他咬牙没退，反而将整只手掌贴了上去。
刹那间，脑海嗡鸣。
一道虚影浮现：漆黑长剑悬于虚空，剑身缠绕雷纹，剑尖垂落一线血光。没有名字，也没有声音，可他知道——这是“斩妖”。
叶清歌站在后方，眉头微蹙。她察觉到空气中灵力波动开始紊乱，像是有人在无形中拉弓引箭，随时可能松弦。她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凤首琴横于臂前，六翼虚影在肩后若隐若现。
楚红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队长怎么了？”她低声道，枪尖微微抬起，火焰在枪头跃动。
白小柔盯着苏辰背影，发现他呼吸变缓，胸口几乎不动，可额角青筋却一根根凸起，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打通关窍。她下意识攥紧药囊，藤蔓在掌心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苏辰没理会身后动静。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剑意在识海中流转。轩辕剑的意念沉在他血脉深处，与这新出现的剑形虚影碰撞、交融。铁棍还挂在腰间，但他此刻不用它。他要的是剑，是能破邪祟、斩妖魔的那一击。
他缓缓拉开架势，右臂后引，左手虚按胸前，如同握着一柄无形之剑。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奇经八脉奔涌至掌心，却被某种规则强行压缩，凝成一线。这过程极难控制，稍有偏差就会炸开经络，他能感觉到手腕发麻，指节咔咔作响。
“别打断他。”叶清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通道里的杂音，“他在悟东西。”
楚红缨皱眉：“可他脸色都白了！万一走火入魔……”
“那就信他一次。”叶清歌盯着苏辰的身影，语气冷，眼神却不自觉软了一瞬，“他是队长。”
苏辰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他全部心神都在那一剑之上。脑海中剑痕自动连缀，化作完整招式——起手为“破妄”，中途转“断魂”，落点归“诛邪”。三式合一，名为“斩妖”。
他猛然睁眼。
双目如电。
低喝一声：“斩！”
右臂挥出，灵力压缩至极限，在掌心爆发出一道半月状剑气。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锐响，剑气呼啸而出，正中前方立着的巨石。
轰！
碎石炸飞，烟尘冲天。等尘埃稍落，众人看清——那块足有两人高的岩石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切面泛着淡淡焦痕，仿佛被高温利刃瞬间熔断。
楚红缨嘴巴张大，足足三秒才回神。“我靠！”她一步冲上前，绕着碎石转了两圈，伸手摸断面，“这他妈不是灵力外放，这是真砍出来的！队长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手？藏得比我家地窖里的酒还深！”
她回头瞪着苏辰，满脸不敢相信。
苏辰收回手势，掌心发麻，虎口崩裂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眼，甩了甩手，摇头：“第一式还不稳，灵力损耗太大。”
白小柔快步上前，从药囊掏出一块止血布递过去。“苏辰哥，你脸色太差了，刚才那一击是不是伤到经脉了？”
“没事。”他接过布条简单缠住手掌，抬头看向更深的通道，“就是需要再练几遍，把动作和灵力节奏记死。”
叶清歌走到裂石旁，指尖轻抚断面。她能感知到残留的剑意——纯粹、凌厉，不含一丝杂念，像是专为斩杀而生。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这一剑……不像是普通剑技。”
“不是。”苏辰看着石壁上的刻痕，“是从这里悟出来的。”
“你能看懂？”楚红缨不信，“这上面除了几道划痕啥都没有啊。”
“我看不懂字。”苏辰说着，目光重新落回石面，“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意思。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演了一遍。”
白小柔抿嘴：“会不会是……某种传承？”
“不是传承。”苏辰摇头，“是共鸣。这剑招，本就该这么走。”
他说完，再次摆出起手式。这一次动作更慢，每一寸移动都极其谨慎。灵力再度凝聚，掌心雷光隐现，剑气未成，周围空气已开始扭曲。
楚红缨退到侧翼，枪尖朝天，不再打扰。她知道，这种时候没人能帮上忙，只能让他自己走通这条路。
第二斩落下，剑气偏了三寸，擦着另一块岩石边缘扫过，削下半米岩角。苏辰皱眉，收势站定。
“太快了。”他自语，“灵力跟不上意念。”
第三斩，他放慢速度，先凝气，再引脉，最后才爆发。剑气虽弱，但轨迹精准，正中目标，留下一道深达半尺的斩痕。
第四斩，他闭眼施为，全凭感觉出招。剑气呼啸，岩石应声而裂，断口依旧平整。
“成了。”他睁开眼，呼吸略重，嘴角却扬起。
楚红缨忍不住鼓掌：“行啊队长！这才几分钟，直接练熟一招S级剑技？你说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苏辰没笑，只是握了握拳，感受掌心余震。“这不是S级的问题。”他看向通道深处，“这是‘斩妖’的开始。”
白小柔站在原地，看着他沾血的手和绷紧的肩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记得半年前在流民营，苏辰为了抢一口粮被人打折了肋骨，趴在地上咳血还笑着说“没事”。现在他站在这里，一剑劈山，可那份“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
叶清歌调整了下站位，重回警戒姿态。“我们不能久留。”她说，“这地方太安静，刚才那一击动静不小，难保没人听见。”
“我知道。”苏辰点头，“再试最后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扎地，灵力循环一周，将所有力量压进右臂。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招，而是缓缓抬起手，像在拔一把从未出鞘的剑。
剑未现，意先至。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割开，细微的噼啪声在耳边响起。他的身影在火光下拉长，像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
斩！
剑气离掌瞬间，整条通道都为之震动。前方最后一块巨石轰然炸裂，碎块四溅，烟尘弥漫数十米。等视线恢复，原地只剩一片平整地面，连粉末都被剑风扫净。
苏辰缓缓收手，额头渗出冷汗，双腿微微发抖。他撑住膝盖喘了几口气，终于直起身。
“可以了。”他说。
楚红缨吹了声口哨：“以后谁再说你是F级废物，我拿枪杆子敲他脑袋。”
白小柔笑了下，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叶清歌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面向通道深处，凤首琴横于臂前，寒气悄然弥漫。
苏辰活动了下手腕，确认状态尚可。他最后看了眼石壁上的剑痕，将那五道刻线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他迈步向前，铁棍在腰间轻轻晃动。
队伍重新列阵。楚红缨扛枪走侧翼，白小柔守中线，叶清歌居后策应。火把照亮前方幽深通道，岩壁上的图腾依旧沉默，仿佛在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苏辰走在最前，掌心还残留着剑气爆发时的麻意。他知道，这一招还没到巅峰，甚至远未完善。但现在，他已经握住了“斩妖”的刀柄。
通道内脚步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不再迟疑。
他们继续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