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孟波一番自我辩护式的“强势”操作,使得她一个隐秘的期待落了空。
她想恋爱,对方最好就在本单位,这样,以后结了婚会省去许多诸如因调动不成两地分居所引发的种种麻烦。
现在的人啊,是不能离开视线的,否则后果自负。
因为那些朝夕相处的,都未必天长日久,遑论分居者乎?
离开岛城以后,她最急切的事情就是能天天被男朋友拥吻一下。
苦命也好、不幸也罢,都不妨碍她像葵花那样向阳生长。
很早之前(至少在读大学的时候)她便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唤做莫孟波的女孩性感又漂亮。
她自己也被这个叫莫孟波的女孩深深迷住了。
在学校分配的公寓房(非长期居住)里,进门挨个房间检查了一下,发现少了一面大镜子,她需要一面宽大的镜子。
她买了一面橡金丝边儿的大镜子——当然是自费了。
每天,不光是早上,只要回到自己的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欣赏镜子里天生丽质的美女。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那么多的帅哥都向她投来追风的目光,他们不愧为有好眼力,她的确美得无可挑剔。
在大镜子前面转圈、弯腰、仰首、双臂举起……从各种姿势里面、各个角度中审慎地看着镜中人,不禁为那个将来拥有这个美好酮体的男子感到骄傲。
大约每周至少一次,她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站在大镜子前面,想入非非。
有一次气温太低的原因,她不穿衣服照镜子的时间久了一些,结果把自己弄感冒了。
人感冒了,尤其是严重感冒的时候,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犯迷糊。
去校医院测温取药时,她盯着一个男医生看得“超时”,那男医生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有了灼痛感。
甚至没有得到躺在床上的口令,她已经躺在那里了。
“这位老师,不需要躺下的,我们不体检。”男医生说。
“啊,不体检就开药么?当医生这么随意的?”她“呼”的一声坐起来。
血往头上涌,让她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闭嘴。
实际上就算男医生喜欢,清醒状态下,她也不会配合的,因为他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类型的男人。
学院里的男同事,有几个还是很不错的,单身不说,其他方面也不错,比如当初没有追随那几个品行恶劣的同事给她使绊子。
也有一两个曾表达过暧昧之意,但她都没有给予正面回应。
直到原来追求过自己的一个男同事要结婚了,她才意识到失去了这个人。
要说一点也不后悔,肯定不是真心话。
但如果真的让她嫁给这个人,她又未必愿意。
她心目中有一套“三好”标准。
其一是人好,这是肯定的(这个包括英俊潇洒)。
其二,除了人好,家庭条件也要好,她吃够了家庭条件不好的苦头,从今往后不准备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其三,事业好,如果事业上前程似锦,那就最理想了。
她认为自己的标准并不高,只是一旦拿着这标准对应具体的人,又总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对象。
既然同事里找不到合适的,便开始眼光向外。
在保证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她参加了不少活动,包括酒局,目的很明确,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后来发现,即便是简单的“三好”标准,也很难如愿。
符合“三好”的,往往都是有女友的男人。
她对那些已有女友,却仍想占她便宜的男人,非常反感。
她不想做任何意义上的第三者,如果对方真的有意,那就“净身出户”后前来找她。
她谈了很久的一个男友,该干的事情基本上都干完了,不该干的事情也基本上都干完了,马上就进入办证结婚的程序里,突然发现对方不但有女人,而且小孩子都生出来了。
这么一来,莫孟波寻找男友的热情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大受挫折。
一次在照镜子的时候,出现了幻觉,岛城的尹锦远院长站在身后深情凝望。
她的脸马上绯红一片。
虽然是幻想,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藏着尹院长。
这时,在北纬35°线的东段,与西安相距48分钟时差的岛城,尹锦远院长正在踌躇满志地受邀给岛城行政学院做着一场高大上的讲座。
讲座的题目是“岛城滨海优势与传统文化的跨海传播”。
聆听讲座的学员虽然没有听懂,但依然是不是猛烈鼓掌。
行政学院大礼堂掌声雷动。
这影响了尹锦远感知手机振动的频率。
上课、开会都不能让自己的手机铃声想起来,这是所有大学的规矩,即使受邀讲座,尹锦远还是把手机设置成了来电(信息)振动模式。
莫孟波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何给尹锦远院长打这个电话。
电话既然没有打通,说明他要么在忙事情,要么不想接,要么没有注意到。
假如,他没有注意到,那么他在干什么呢?
是在和女下属或者女学生谈心么?
刚才站在身后凝望自己的尹锦远院长便从镜子里消失了。
到了晚上,莫孟波批改作业完毕,检查了一下明天上课用的PPT课件,又看了一会儿车尔尼雪夫斯基的长篇小说《怎么办》,有点犯困了,开始泡脚。
她用了花椒、艾叶和生姜的足浴包,在温开水的驱使下,散发出温暖而辛辣的气息。
她盯住双脚看了一会儿,用力勾起脚趾,每一枚指甲都如此可爱,忍不住两只脚轮番撩起水来。
这个声音并不大,但足以盖住手机微信的“嘟嘟”声。
当她注意到有一条未接信息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手表的时针指向了12。
这是尹锦远院长发来的信息,发信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在床上躺下,手指自动摁亮微信,在对话框里回复了一个表情:晚安。
然后准备关机睡觉。
这时手机“嘟”了一声。
尹锦远院长居然还没睡。
他为什么没睡呢?
是自己一个人睡么?还是旁边的妻子已经睡着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我还正想问你呢。”她说。
“啊,时间不早了,抓紧睡吧。”他说。
这时候好多话拥堵在她的喉咙。
“你困了么?”她问。
“怎么,你还不困么?”他说。
“我觉得活着太难了。”她说。
“怎么,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么?”他问。
“也不是,就是觉得好无聊啊。”她说。
“怎么会呢,你肯定有许多事情要忙。”他说。
“我想评职称,可是太难了,课题要省级以上的,论文要C刊以上的。”她说。
“嗯,这也是,不过天下乌鸦一般黑,都一样的。”他说。
“至少,如果在你的学院,你可以帮我啊。”她说。
“嗯,不在我的学院,我也可以帮你啊。”他说。
“真的么?太好了。”她说。
“找个机会,我们聊聊这个话题。现在太迟了。”他说。
“再说几句嘛,你今天没接我的电话呢。”她说。
“哦,是的,我在一个讲座上,是市行政学院的讲座。”他说。
“啊,要是我在场就好了。”她说。
“今天的讲座与你的专业无关,你不会感兴趣的。”他说。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你的讲座,我一定会感兴趣。”她说。
“不过我实在有点困了,我们要不改天聊?”他说。
“嗯,好的,记住你刚才说过会帮我的呀。”她说。
“放心,忘不了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