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两个名字,一开始叫米小米,后来叫柴建建。
他现在是蒲城县一个化肥经销商。
柴建建刚作为一个名字叫的时候,“建建”实际上是“捡捡”,捡来的意思,起名字的人怕太直白,又改为现名。
那么,同一人有俩名字,这就有了一个如何称呼他的问题。
名字都不是自己起的,不同的名字代表了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的遭遇,对本故事的讲述都有意义,所以干脆按照时间线索来称呼他好了。
时光倒流二十七年又三个月。
米小米刚满五岁这年的清明节这一天,爸爸妈妈去给爷爷奶奶上坟了,把他和弟弟留在了家里。
这里的风俗是,清明上坟带小孩子不吉利。
弟弟比他小将近两岁,还走不利索,爸爸妈妈离开之前把弟弟安在了婴儿车里,婴儿车的把手上挂着一袋泡泡糖,弟弟可以自己拿来吃。
“如果泡泡糖吃完了,哭的话,你就在院子里推弟弟转圈儿玩。”妈妈嘱咐道。
“嗯,知道了,妈妈。”米小米说。
“弟弟要是拉了尿了,替他换换褯子。”妈妈又嘱咐道。
“嗯,知道了,妈妈。”米小米说。
米小米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看弟弟,太不好玩了,动不动流着鼻涕虫哭,还说不清楚想要什么,或者想要干什么。
还好把屎呀鸟的屙到裤子里,那时没有尿不湿,给他屁股底下垫了褯子,褯子都是旧衣服改的,五颜六色,但都是棉布的,所以弟弟肮脏得勤,屁股底下也没生疮。
只是弟弟哭起来,可能是因为又尿下了,米小米没有给他换褯子,嫌臭。
如果早知道这个弟弟后来会出事,也许米小米会更耐心一些。
至少,在这个刻骨铭心的清明节,多看亲爱的弟弟一眼。
但那时米小米自己也太年幼,对许多事情都不太懂。
他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玩得尽兴。
隔壁的姐姐、哥哥经常带他出去玩,他跟着他们捉知了猴、捉蚂蚱和摘桑椹。
但是这天他们都不在,听说他们的父母去上坟,他们跟去玩了,在到达坟地之前有一块无主荒地,杂草丛生,里面有不少小动物可追可观。
如果不是因为要留下来照看弟弟,本来他也可以一起去的。
不一定逮着什么玩物,就是单纯去撒一下欢也好呀。
米小米就有些郁闷。
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被安在婴儿车里的弟弟,就算自己留在院子里,尽多会感到害怕,因此而哭泣,但飞不出这个院子。
所以,如果他溜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自己野一会儿,只一小会儿,再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应该还没有回来,而他也有时间抚慰一下弟弟。
总之,爸爸妈妈回家时看到他和弟弟在一起,即使弟弟脸上有哭泣过的痕迹,也没有什么。
于是米小米就把虚掩的街门打开了一道缝。
临出门,为了安全,父亲在门环上栓了一条铁链子,算是上了一把锁。
没有钥匙的话,门不能完全打开,只能拉开一道缝。
他试了试,头可以伸出去,一侧身,整个人就钻了出去,又试试把头重新伸进来,一侧身,就钻进来了。
米小米可不仅仅是为了练习钻进钻出,而是为了钻出去,出去疯。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也未尝不可,因为就在此时,隔壁的隔壁,人称二郎神的斯赖赖看到了他。
米小米不知道为何他有这个绰号和这样的名字,但听爸爸妈妈这么叫过,也听隔壁的姐姐和哥哥这么叫过,那么肯定是有其原因的了。
米小米不知道的是,斯赖赖游手好闲,是个中年丧妻的鳏夫,且没有一儿半女,因此对有儿有女人家充满嫉恨,因此暗地里干起了人贩子的勾当。
既是干这等勾当,难免心狠手辣。
对他而言,这一天比较妥当,成年人都去扫墓了,家里剩下的就是小孩子了,而且村里人少,阻力就小,得手后容易迅速转移。
他骑着电频车在村子里大街小巷地转,当他从一条胡同里转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从家里溜出来的米小米。
虽然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没有怎么见过他,米小米只觉得这个人不陌生,不陌生也就意味着乡里乡亲。
“小米,小米。”他居然知道米小米叫小米。
“哎,叔叔。”米小米随之叫了一声,因为爸爸妈妈自幼教他要懂礼貌。
“小米,县城里有个耍狮子的马戏团,想不想去看看?”二郎神问道。
“想,可是怎么去呀?”米小米问。
“你只要想,叔叔带你去,叔叔和你爸爸是好朋友。”二郎神说。
“可是,我弟弟还在家呢。”米小米说。
“哦,这个不要紧,我们去看一眼马上就回。”二郎神说。
县城,米小米也是知道的,听爸爸妈妈和姐姐哥哥说起过,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尤其是局里村子有多远没有概念。
二郎神说马上就回,他便相信应该不太远。
而且二郎神用电瓶车你驮着他去,那去和来的时间就更短了。
这便是五岁的米小米当时所能想到的。
电瓶车对米小米来说有点高度,他是被二郎神抱上去的。
“小米啊,紧紧搂住叔叔的腰,不要松手,一松手就从车上掉下来了,会摔死的。”二郎神说。
“嗯,知道了,叔叔。”米小米说。
其实,离开家没多久,米小米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没有哭闹。
他幼小的心灵嗅到了危险,同时也感到单凭哭闹不仅无法摆脱危险,还有可能失去一些东西,比如生命。
他当时尚不知道失去生命会怎样,但觉得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所以爸爸妈妈才会在清明节去给失去生命的爷爷奶奶上坟。
他隐隐感到爷爷奶奶住在土堆下面,不见天日,这样的生活一点也不好玩,他不喜欢。
所以他首先要保住自己的生命。
他如此反应是正确的,他很快就被善待了。
二郎神在县城外一条偏僻的路口,把他转交给一对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