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孤独峰的晨雾还未散尽,竹影斜斜映在书房门板上,风倾雪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叩了叩微凉的竹门,“师尊,我能进去吗?”
“进来。”
书房内传来君逸尘清冷的声音,风倾雪推开门,见他正坐在案前翻着古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也镀上他发梢一层淡金。她乖乖走上前,垂手立在案边。
“《璃梦引》练够时辰了?”君逸尘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回书页,淡淡问道。
“回师尊,练够了。”风倾雪点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衣摆。
君逸尘又翻了两页书,才抬眼望向窗外。
晨雾渐散,朝阳已爬上山头,他合上书,指尖轻叩案沿:“这个时辰了,也该吃早饭了。”
风倾雪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嗯!徒儿这就去做早饭!”
说着便要转身,脚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指尖攥着君逸尘衣摆晃了晃,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尊,徒儿……想求您一件事。”
“嗯?”
君逸尘抬眸看她,眉峰微挑。
晨光落在风倾雪泛红的耳尖,她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徒儿想和您一起用膳。”
君逸尘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疑惑道:“我们不一直一起吗?”
每日三餐,她都会把饭菜端到院中桃花树下的石桌上,他虽只静坐相陪,却从未缺席。在他眼里,这便是“一起用膳”了。
风倾雪垂了垂眼,小声辩解:“可师尊从来都不吃呀……每次都是徒儿一个人扒饭,您就坐在旁边看着,一点都不像真的一起吃饭。”
“为师境界已至如此,无需进食。”
“所以师尊才冷冰冰的,少了些人间烟火气呀!人哪有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她凑得更近了些,语气软下来,“您先坐着等一会儿,我去做点清淡的粥和小菜,就尝一口好不好?让您也试试徒儿的手艺。”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盼,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好耶!”
风倾雪瞬间笑弯了眉眼,松开他的衣袖,转身就往门外跑,“师尊您乖乖等我,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好!”
竹门被她撞得轻轻晃动,晨雾顺着门缝飘进书房,裹着淡淡的竹香。君逸尘望着她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院外就传来风倾雪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她清亮的呼喊:“师尊!师尊!饭菜好啦!”
话音未落,风倾雪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稳稳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氤氲着甜香的桃花羹,一碟清炒竹笋,还有一碟凉拌莲藕,色泽清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把托盘小心放在书桌一角,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刚刚找食材费了点时间,师尊久等啦。”
君逸尘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微动,不知是钻厨房时蹭到了灰,还是劈柴生火沾了炭末,她鼻尖和脸颊上沾了好几道黑印。
他没说话,抬手,轻轻替她拭去了脸颊上的黑痕。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风倾雪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微微一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多……多谢师尊。”
她连忙定了定神,拿起筷子递到君逸尘手边,“师尊快尝尝!”
君逸尘接过筷子,依言夹了一块竹笋,又夹了一箸莲藕,送入口中。
“师尊,好吃吗?”
风倾雪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待他咽下,才小心翼翼地问。
君逸尘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微微颔首,“好。”
风倾雪见他颔首称好,瞬间眉眼弯成了月牙。
忙拿起玉勺,小心翼翼舀了满满一碗桃花羹。推到君逸尘面前,软声邀道:“师尊,您再尝尝这个桃花羹,我熬了许久,甜而不腻的。”
瓷碗莹白,羹汤泛着淡粉柔光,甜香缠缠绵绵绕在鼻尖。
她献完殷勤,自己也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捧着碗小口抿了口羹汤,又夹了箸莲藕脆生生嚼着,眉眼间满是满足。
君逸尘目光落进碗中,看着那瓣瓣桃花,心头忽然一动,眉峰微蹙,抬眼扫过桌上的莲藕与竹笋,沉声问道:“这些食材,你从何处寻来的?”
风倾雪正嚼着莲藕,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含着食含糊答:“院子里桃树上摘的花,后山竹林弄的竹笋,还有院里水池的莲藕呀,现成的,可新鲜了呢。”
君逸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周身的温意淡了几分。
风倾雪却没察觉他神色不对,还自顾自掰着手指念叨,“我特意在竹林挑了好久的,就属那根竹笋最绿最胖,看着就嫩乎乎的!说也奇怪,我把它拔出来后,旁边的竹子都蔫蔫的,叶子全耷拉下来了呢。”
说着还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的模样,捧着碗又抿了口桃花羹,全然没看见君逸尘的脸色,已悄然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
苦竹是好友悟心临终所赠,当年送他时便断了半截灵脉,本就元气大伤,却因是先天灵根,韧性极强。他隐居孤独峰后,便将其移栽后山,耗自身灵力温养百年,才勉强让它扎根抽芽,繁衍出这片小竹林。
那根最绿的,正是苦竹本体衍生出的核心,牵一发而动全身,被她贸然拔去,整片竹林的灵韵自然溃散。
再看那碗桃花羹,他精心培育的灵桃树,本就靠花瓣凝聚天地灵气,如今花瓣被摘,灵根受损,怕是要很久都结不出灵桃了....还有那在弗国旧址移来的莲藕,虽不及苦竹与灵桃珍贵,却也是难得的小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