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客栈简陋逼仄，一间仅容转身的厢房，四壁斑驳，窗棂漏风，却已是凌燕此刻能寻到的最安稳落脚处。
她反手扣住房门，指尖笺力轻吐，一道无形的缚灵纹落在门栓上，但凡有人靠近，灵笺必会第一时间示警。做完这一切，她才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将从三名无赖手中夺来的储物袋尽数摊开。
三枚低阶疗伤丹，十二枚灰蒙蒙的下品灵石，还有几卷残缺的散修功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点资源，在修仙界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却已是凌燕重获新生后，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积蓄。
她没有急于服用丹药，而是先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暗金色的灵笺依旧悬于神魂中央，经过昨夜炼化青纹狼妖，又在城中制服三名炼气散修，笺身的光泽已然温润了数倍，原本薄如蝉翼的笺面，也多了几分厚重之感。笺力在灵笺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细流，顺着神魂脉络游走，不断滋养着她残破的身躯。
灵根被碎灵钉损毁的位置，那一丝微弱的生机，在笺力的持续温养下，已然变得清晰可辨。虽依旧无法像寻常修士那般引灵气入丹田，却让凌燕心中笃定——飞笺道不仅能让她重修，更能彻底摆脱灵根的桎梏，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仙途。
“疗伤丹品阶太低，杂质驳杂，直接服用只会拖累神魂。”凌燕拿起一枚乳白色的丹药，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寻常修士炼丹，靠的是丹火与功法，而她身怀飞笺道，自有别样手段。
她掌心微抬，暗金色灵笺悄然浮现，悬于丹药上方。凌燕凝神静气，以神魂为笔，在灵笺上勾勒出一道极简的“净尘纹”。此纹并非攻伐之术，而是飞笺道基础的净化秘术，可涤荡万物杂质，归返本源。
符文落成的刹那，灵笺洒下一缕淡金色的微光，轻轻笼罩在疗伤丹上。
不过瞬息之间，丹药表面的灰白杂质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簌簌脱落，原本浑浊的药香变得清冽纯粹，丹体也从乳白转为莹润的玉色，品阶硬生生提升了一个档次，堪比中品疗伤丹！
“飞笺道的净化之能，竟如此逆天。”凌燕心中震撼，眼底泛起一丝欣喜。
这意味着，即便她手握最劣质的资源，也能凭借灵笺化腐朽为神奇，这在资源匮乏的凡界，无疑是最顶尖的依仗。
她不再犹豫，将净化后的疗伤丹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顺着咽喉滑落，与笺力交融在一起，如同春雨润田般，涌向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在药力与笺力的双重滋养下飞速愈合，枯竭的气血快速回升，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了几分健康的血色。
一个时辰后，凌燕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体内伤势已然彻底痊愈，不仅如此，笺力也因药力滋养壮大了数分，施展缚灵笺、锁灵笺、净尘笺这三种基础术法，已然得心应手，无需再像此前那般耗费全部神魂。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却内敛的力量，心中清楚，此刻的自己，即便面对炼气五层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但这远远不够。
青玄宗执法长老萧震是金丹期大能，苏婉已是炼气九层的内门精英，随便一人出手，都能轻易碾杀现在的她。想要复仇，想要在青阳城立足，她必须获取更多资源，打探更多情报，尽快提升飞笺道的境界。
凌燕将剩余的灵石与丹药收好，换上一身从客栈掌柜处换来的粗布青衣，遮住了原本破旧的装束，又将长发束起，遮住眉眼，彻底化作一个不起眼的散修少女。
整理妥当，她推开房门，朝着青阳城最核心的区域走去——青云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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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坊市是青阳城唯一的修士集散之地，凡界散修、小宗门弟子、甚至远方的行商修士，都会在此交易物资、打探情报，是整个青阳城消息最灵通、资源最集中的地方。
凌燕此行，一是要将净化后的丹药变卖，换取更多灵石；二是要打探青玄宗近期的动向，确认苏婉与萧震是否还在大肆搜捕她；三则是想寻找与“飞笺道”“笺灵”相关的蛛丝马迹，解开传承背后的秘密。
坊市入口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却有序。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丹药、符箓、兵器、妖兽骨、灵草……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药香。
凌燕压低帽檐，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各个摊位，却并未急于出手。她看得清楚，坊市之中鱼龙混杂，不少摊主专坑生面孔，若是贸然上前，只会被狠狠宰割。
一路行至坊市深处，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映入眼帘，牌匾上写着“聚宝阁”三个鎏金大字，是青阳城最大的修士商铺，信誉公道，从不欺客，正是变卖丹药的最佳去处。
凌燕迈步走入聚宝阁，店内陈设雅致，柜台后站着一名身着青衫的掌柜，修为约莫炼气六层，眼神精明，却不失和气。
“客官需要点什么？”掌柜抬眸看来，见凌燕衣着普通，却并未轻视，依旧客气地开口询问。
“我要变卖丹药。”凌燕声音清淡，走到柜台前，掌心一翻，将两枚净化后的中品疗伤丹放在桌面上。
莹润如玉的丹药刚一出现，便散发出清冽的药香，瞬间吸引了掌柜的目光。他猛地站起身，拿起丹药仔细端详，眼中满是震惊：“这……这是中品疗伤丹？品相如此完美，毫无杂质，就算是青玄宗的丹堂，也未必能炼出这般品质！”
凡界炼丹术粗糙，中品丹药本就稀少，这般毫无杂质的极品中品丹，更是罕见。
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向凌燕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重：“姑娘好手段，不知这丹药如何作价？聚宝阁绝不亏待贵客。”
“一枚五十下品灵石，两枚一百。”凌燕直言开口，价格公道，既不漫天要价，也不委屈自己。
掌柜略一思索，立刻点头应允：“成交！姑娘若是日后还有这般品质的丹药，尽管来聚宝阁，多少我们都收！”
说着，他便取出一百枚下品灵石，用储物袋装好，递给凌燕。
攥着沉甸甸的灵石，凌燕心中稍定。有了这笔资源，她便能购买灵草、功法，快速提升实力。她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柜台角落的一卷残破古籍，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上面隐约画着一张形似纸张的图案，与她的灵笺有几分相似！
凌燕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指着那卷古籍问道：“掌柜，那卷残书是什么？”
掌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口答道：“哦，那是前些日子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收来的残卷，记载的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上古传说，什么笺灵、飞笺道，都是修仙界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没人看得懂，姑娘若是喜欢，十枚灵石便拿去。”
飞笺道！
凌燕的心彻底悬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点头：“我闲来无事，便买来看看。”
她付了十枚灵石，将残卷收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识海中的灵笺微微震颤，似有共鸣。这卷残卷，定然与飞笺道传承有关！
就在凌燕准备收好残卷，尽快离开聚宝阁时，三道冰冷的气息骤然从坊市入口袭来，径直锁定了她的身影！
凌燕眸色一冷，缓缓转身。
只见三名身着青玄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手持长剑，面色阴沉地站在聚宝阁门口，为首之人面容阴鸷，修为已然达到炼气七层。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凌燕身上扫过，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燕！你果然躲在这里！”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吸引了坊市内所有修士的目光！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聚宝阁门口那三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又看向柜台前那道单薄的青衣少女，眼中满是惊疑与好奇。
凌燕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的目光越过赵阔，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同样身着青玄宗内门服饰的弟子身上，眸色渐冷。
炼气七层，两名炼气六层。
青玄宗，还真是看得起她。
赵阔缓步上前，炼气七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小山般朝凌燕碾压而来。他目光阴狠地盯着凌燕，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废灵根的贱婢，没想到你居然没死，还敢躲在青阳城逍遥！派去乱葬岗的两名外门弟子一去不回，师姐便知你还活着。今日我便拿你回去，向师姐复命！”
两名随行的内门弟子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将聚宝阁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看向凌燕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瓮中之鳖，满是戏谑与轻蔑。
坊市内的修士们见状，纷纷后退避让，让出一片空地。有人低声议论：
“青玄宗的人？这丫头得罪了青玄宗？”
“废灵根？那不就是个废物吗？怎么还值得三名内门弟子亲自出手？”
“啧啧，这下惨了，青玄宗可是方圆千里第一大派，得罪了他们，死路一条。”
掌柜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劝解，却被赵阔阴冷的目光逼退，只能缩在柜台后，不敢再多言。
凌燕站在原地，掌心缓缓攥紧，怀中的残卷与灵笺同时微微发烫。她抬眸看向赵阔三人，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
青玄宗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也好。
她正想试试，如今的自己，究竟能与内门弟子抗衡几分。
“赵阔，你奉苏婉之命来杀我？”凌燕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乱葬岗的两名弟子，是我杀的。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她杀了青玄宗的人？”
“不可能吧？一个被废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杀得了修士？”
“吹牛的吧……”
赵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狰狞：“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一个被废了灵根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废了你四肢，让你生不如死，带回山门交给师姐处置！”
话音落下，赵阔不再废话，身形一闪，炼气七层的灵力轰然爆发！
他手中长剑泛起凛冽寒光，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凌燕心口！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此前的青纹狼妖与无赖散修，空气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坊内众人皆是惊呼，以为凌燕必死无疑。
可就在长剑即将刺中她的刹那，凌燕动了。
她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抬起！
掌心处，暗金色光芒暴涨，一张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灵笺，瞬间浮现！
“飞笺道——锁灵笺！”
“飞笺道——缚灵笺！”
两道笺术同时施展，金色丝线如同两道闪电撕裂虚空，一左一右，分别射向赵阔与另外两名内门弟子！
锁灵纹封丹田，缚灵纹锁身躯！
“什么鬼东西？！”赵阔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量猛地撞入丹田，下一瞬，体内运转的灵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彻底凝固！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外两名弟子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金色丝线死死缠住，重重摔倒在地，满脸惊恐地挣扎，却如同被泰山压顶，纹丝难动！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青玄宗内门弟子，尽数被制！
聚宝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三道金色丝线，那悬浮在凌燕掌心的神秘金笺，那碾压般的诡异手段……
这、这还是那个被废了灵根的废物吗？
凌燕缓步上前，走到瘫软在地、满脸惊骇的赵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的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苏婉派你来，是觉得我还像当初一样，任人宰割吗？”
她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刀，一字一句扎进赵阔的心窝。
赵阔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疯狂地催动丹田，试图冲破那诡异的封锁，可体内灵力如同死水，纹丝不动。他终于怕了，声音发颤：“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你的灵根不是被废了吗？你怎么可能……”
“邪术？”凌燕唇角微微勾起，却毫无笑意，“你们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自然不懂。”
她抬起手，掌心灵笺光芒微微闪烁。
“今日，我便让青玄宗的人看看，被你们弃如敝履的废徒，究竟有多可怕。”
笺力微吐，金色丝线骤然收紧！
“不——！！”
赵阔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另外两名弟子同样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没了气息。
三具尸体软倒在地，鲜血缓缓洇开，染红了聚宝阁的青石地面。
坊市内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道单薄的青衣身影，看着她掌心那枚缓缓收敛光芒的神秘金笺，看着她漠然转身，如同碾死了三只蚂蚁般若无其事。
这、这是什么手段？
一个无灵根的散修，瞬间秒杀三名青玄宗内门弟子？其中还有一个炼气七层？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凌燕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她俯身，将赵阔三人的储物袋、佩剑尽数收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这些都是她继续修炼的资源，是青玄宗送上门的“补给”。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早已惊呆、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聚宝阁掌柜，声音平淡：“掌柜，今日之事，麻烦你守口如瓶。”
掌柜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绝不多言！”
凌燕微微点头，不再多留。她将残卷与灵石收入怀中，转身走出聚宝阁，脚步沉稳，毫不慌乱。
围观的修士们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没有一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一人敢与她对视。那眼神，那气场，那诡异莫测的金色纸笺，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凌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
聚宝阁内，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敢大口喘气。有人喃喃自语：“青玄宗……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金色纸片是什么？从没见过这种功法……”
“不管是什么，这丫头，绝对是个狠人！”
掌柜瘫坐在柜台后，望着地上那三具尸体，欲哭无泪。青玄宗的人死在他的店里，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可想起凌燕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三道金色的丝线，他浑身一哆嗦，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只能祈祷，这位煞星，永远别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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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燕快步穿过坊市，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进入一条偏僻的小巷。
她靠在墙上，微微喘息，掌心灵笺缓缓敛入体内。
刚才那两击，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笺力。若赵阔三人再多撑片刻，后果不堪设想。所幸，锁灵笺与缚灵笺的配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击制敌。
“飞笺道的术法，胜在诡异莫测，却受限于笺力积蓄。”凌燕心中暗暗分析，“如今我初入笺徒之境，笺力有限，最多连发三击便后继无力。想要应对更强大的敌人，必须尽快提升修为，积蓄更多笺力。”
她掏出怀中的残卷，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方才触碰到它的瞬间，灵笺传来的那一丝共鸣，让她无比确定——这卷古籍，绝对藏着与飞笺道相关的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再细细研究。”
凌燕将残卷收好，辨别了一下方向，悄然离开小巷，朝着客栈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青云坊市的喧嚣依旧，却已与她无关。
而她的名字，伴随着那道神秘的金色纸笺，已然在青阳城的阴影中，悄然埋下了一颗让青玄宗寝食难安的种子。
复仇之路，自此，再无回头。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