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大厅安静。
公告屏的电流声还在响，轻轻的。
林渊站在自助兑换机前，手指捏着那张积分卡。塑料片有点凉，边缘被他拇指磨得微微发白。刚才交任务时冷气扑脸的感觉已经淡了，但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还留在鼻子里。地面是灰瓷砖，反着光，照出他模糊的影子——黑作战服，防弹皮甲搭在肩上没脱，战术包沉实地压在左腿外侧。
他把卡插进读取口。
屏幕亮了。
选项跳出来：
1. 基础防弹衣（消耗60积分）
2. 初级治疗剂×3（消耗45积分）
3. 夜视仪模块（消耗75积分）
4. 战术匕首升级套件（消耗80积分）
他盯着看。
没动。
基础防弹衣能挡普通刀刺和低速冲击，但昨晚那一战，巨犬的爪子砸下来像铁锤，这种级别的攻击，这玩意儿撑不住。他记得自己翻滚时肩膀擦过水泥柱，皮甲裂了道口子，可里面没穿额外护具，也没事。身体比以前硬了，不是靠外物堆出来的。
夜视仪？有用，但用得少。西区工厂那种地方，裂缝透光，手电够用。真正黑的地方，比如地下管道、密闭舱室，他还没去过。现在买，等于把积分压在不急的事上。
战术匕首升级套件要80分，刚好是他全部家当。换了，手里的刀会更锋利、更耐撞，近身缠斗时多一分优势。但他不想花光。一点余地不留，万一哪天急需别的呢？积分支撑的是选择权，不是一次性的强化。
他目光落回第二项：初级治疗剂×3，45分。
便宜。轻便。见效快。
他想起刚才战斗后掌心的破皮，虽然已经不疼了，但要是伤口感染，或者下次划到动脉附近呢？药剂不能治重伤，但止血、消炎、防止溃烂，足够撑到撤离。而且背包侧袋有专门放药品的夹层，三支蓝管塞进去不会占地方。
值。
必须拿。
他指尖点在屏幕上，“确认”两个字亮起。
“滴”。
积分扣除提示浮现：-45。剩余35。
机器下方滑出一个白色托盘，三支密封蓝管静静躺着。玻璃材质，一头圆钝，一头带注射头盖，标签印着“初级疗伤药·猎人工会标准制式”。他拿起一支，轻轻晃了晃，液体微动，泛着淡黄光。没有气味。摸上去凉的，像是刚从冷藏柜拿出来。
他拧开背包侧袋拉链，把三支药并排塞进去。动作不快，但稳。拉链合上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钥匙插进锁孔又退出来。他按了按外层布料，确认药管不会晃动，也不会被其他工具压碎。
卡退了出来。
他还捏着。
35分留在手里。不多不少。
够买半件防弹衣，或者等两单任务，凑够75换夜视仪。也够应急补给再加一套绷带和抗菌喷雾——如果商城有卖的话。
他抬头扫了一圈大厅。
人不多。几个猎人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有的低头看终端，有的闭眼养神。墙角的自助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有人走过去接水。热水口冒出白汽，飘到一半就散了。远处F区柜台还有人在交任务，文职人员敲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扇门上。
高级兑换区。
门关着，金属质地，漆面有些磨损。门口站了两个守卫，背对而立，腰间配枪，没说话，也没动。门上方贴着告示：“仅限积分满300者进入。” 字是打印的，边角卷起，像是贴了很久没人换。
他没走过去。
也不打算试。
300分不是小数目。A级清剿五只变异犬才80分。意味着至少四次同等强度的任务，中间不能出错，不能失败，不能受伤太久休养。还得每次都能拿到完整结算——像刚才那样拿出录像证明击杀数，不是谁都做得到。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包。
内袋里藏着一小块硬物。晶核残片。蓝色，指甲盖大小。昨晚剥晶核时不小心磕掉的一角，他没交出去。留着了。
这东西能吸收。
+5经验。
精神涨了。
一次+5。
八次就+40。
如果能找到更多呢？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商城开了，药买了，积分剩了。下一步才是关键。
他转身。
脚步落地轻，鞋底与瓷砖接触几乎没有声音。肌肉协调性比以前好，每一步都稳。他能感觉到重心转移时小腿的发力，能控制脚跟先着地还是前掌先触地。这不是错觉。是身体在告诉他，它变了。
走两步，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兑换机。
屏幕已经黑了。
卡槽空着。
他没再插卡，也没看其他选项。该做的做了，剩下的靠以后。
他不是冲动的人。
从不做没算计的事。
目光移开，扫过大厅另一侧。
任务公告榜就在那儿。竖立的电子屏，比普通的宽一倍，滚动着S级到D级的任务条目。最上面一条刚刷新出来：“西区旧校区域发现异兽活动痕迹，疑似精英犬类出没，悬赏开放。”
他看着。
没动。
也没念出声。
他知道那是下一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先得确认一件事。
药，是真的能用。
他拉开战术包侧袋，抽出一支蓝管。拧开保护盖，露出注射头。针尖没露出来，是隐藏式的，需要按压触发。他把药管举到眼前，对着顶灯看了看。液体清澈，无杂质。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灵历三年冬”，离现在不到半年。有效期内。
他收回去。
重新放进夹层。
这次拉链拉得更紧了些。
空气里还有点机油味，混着刚才装甲车带来的尘土气息。他站直，双手垂落，呼吸平稳。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像种子埋进土里，等着下次战斗时破芽而出。
他望着不远处的公告榜。
绿光一闪一闪。
像在等他。
他迈步往前走。
步伐稳定，节奏均匀。
鞋底与瓷砖接触，没发出太大声音。
走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一下。
右手摸了摸战术包外袋。
草图还在。
记录仪也在。
左手轻按侧袋。
药管没动。
他点头。
继续走。
公告榜离他还有十五步。
十步。
五步。
他停下。
站定。
目光落在第一条任务上。
“精英犬王，悬赏150积分，提供巢穴坐标者另奖50。”
他盯着看。
没眨眼。
手指缓缓收紧。
指节微微发白。
风早停了。
灰也不打了。
大厅安静。
只有公告屏的电流声，轻轻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