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风刮得低,贴着地皮走,卷起一层灰白的沙尘,在废墟间打着旋儿。陈骁靠在墙角,枪口对着门口,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跟两小时前一样,姿势没变,人却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猎手。
不是等别人来杀他,是他去找别人。
地图折成小块,塞在战术背心内袋,紧贴胸口。他刚才又摸了一遍,指头隔着布料划过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西南方向,哨站背后,绕开正面火力点。这条路能走通,但得先清掉路上的眼线。
他低头看了眼左腿。
绷带压着的地方还胀,走路会疼,可不走路就得死。他动了动脚踝,试了下力,骨头没断,就是软。撑得住爬,撑不住跑。那就别跑,只杀。
他把步枪卸下来,检查弹匣。三十发满装,加上身上三个备用,一共一百零四发子弹。不多,够用。只要不出现重武器,够他打完这一段。
他抬头看铁皮顶的破洞。
月亮不见了,天色最暗的时候到了。再过半小时,东边会有第一缕光,巡逻队换岗前的十五分钟,是最松懈的一段。
也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他慢慢起身,右腿先发力,左腿拖着地,膝盖不敢弯。动作慢,像从泥里往外拔一根桩子。他咬住牙关,没出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睁不开。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他扶着墙,挪到门口。
外面土路安静,枯草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风停了。这种静,反而更危险。他知道,有人的地方,不会这么静。
他蹲下身,扒开一堆碎砖,露出底下半截生锈的排水管。这是他刚才伏击后发现的——巡逻兵走过的路线,正好绕开这片洼地。洼地低,藏得住人。而洼地尽头,靠近山脊转弯处,有两堆麻袋摞着,像是临时堆放物资的中转点。
地图上没标。
但他记得,刚才搜尸时,那个带队的腰带上别着个帆布包,里面除了水壶,还有半张手写清单:**弹药×2箱,补给×1车,04:30抵卡兰多东洼**。
时间对得上。
他盯着洼地边缘,呼吸放轻。耳朵竖着,听风,也听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
节奏乱,不像巡逻队那种卡时间的走法。是押运的,放松状态。一个走得快,一个落在后面抽烟,烟味被风吹过来一点,是劣质烟草混着焦油的味道。
他们走近了。
前面那人扛着个木箱,印着红色三角标记——军用弹药。后面那个空着手,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甩着步枪背带。
陈骁贴着墙根,慢慢往下趴,肚子贴地,一寸一寸往前蹭。碎石硌着肋骨,但他没停。三米,两米,一米。
风向变了。
他屏住呼吸。
两人走到洼地中央,箱子那人停下,喘了口气,把箱子放在麻袋堆上。后面那个走过去,拍他肩膀:“快点,天要亮了。”
说话的是后排那个。
声音刚落,陈骁动了。
他左手撑地,右腿猛蹬,整个人像扑食的野狗冲出去。不到两秒,已经扑到抽烟那人背后。右手战术匕首反握,左手一把捂住对方嘴,刀刃横拉——喉管断,血喷出来,全洒在他自己衣服内侧,没溅到地上。
人倒了。
前面那个刚回头,陈骁已经闪身过去,枪托砸他手腕,咔一声,箱子掉地。那人闷哼,想喊,陈骁膝盖顶他腹部,把他撞倒在麻袋堆上,紧接着匕首送进心口,一拧,抽出来。
两具尸体,前后不到十秒。
他没急着搜身,先拖人。一人拽一条腿,往干沟里拖。沟底有积土,半干不湿,他扒拉开浮层,把尸体推下去,再用土盖上,压上碎石和枯草。做完这些,他才蹲下,开始翻东西。
弹药箱没锁。打开一看,全是5.56mm步枪弹,标准制式。他拆开随身弹匣,倒出旧弹,换新弹。子弹压得实,底火光亮。好货。
他顺手又掏出三个满弹匣,塞进战术背心侧面口袋。加上原来的,现在他有六匣备弹了。
另一个尸体腰带上挂着水壶和医疗包。水只剩半瓶,他拧开喝了一口——温的,有点铁锈味,但能活命。医疗包是简易型,纱布、碘伏棉片、止痛片各一,没有抗生素。他把止痛片拿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没吃。现在吃了,脑子会钝。他还需要清醒。
他把医疗包塞进内袋,和地图放一起。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些。肾上腺素还在烧,疼感被压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确认没有遗漏痕迹,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视野角落突然闪了一下。
蓝。
熟悉的系统界面浮出来,半透明,贴在视线边缘。
他顿住。
一行字缓缓浮现:
【连杀×4,战勋+68】
数字跳动,最后定格在——**166战勋值**。
他愣了下。
四杀?他刚才只杀了三个。加上昨晚那三个巡逻兵,是六个。
系统怎么算的?
他皱眉,想不通。但数字没错。战勋涨了,而且一次涨了六十多点,比之前零散打赏加起来还多。
说明什么?
说明杀得多、杀得快,系统才给得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看热闹的抽奖池,是按绩效算钱的杀戮机器。你杀得越狠,它给得越狠。
他站在原地,没动。冷风吹在脸上,带着血腥味和土腥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沾着血,黑一块红一块,指甲缝里全是泥。这双手,刚才十分钟内夺走了五条命。
可他心里不慌。
反而有种……踏实感。
以前当雇佣兵,杀人换钱,靠的是雇主转账,到账慢,还常被克扣。现在杀人,当场结算,数字跳得明明白白。只要他还能动,就能赚。
他摸了下耳垂。
这个动作一做完,他忽然想到——上次在塌屋,他也这么摸过。那时候系统还没反应。可这次呢?
他盯着视野角落。
数字没再跳。
但也没消失。
系统在线,只是不说话了。
他冷笑了一声。
行啊,你装哑巴,我也不问。反正我知道你在看。
他转身,沿着洼地边缘走。左腿还在疼,但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像丈量距离。他要去的地方,是前方那座残破的瞭望塔。
地图上没标,是他自己盯出来的。
刚才趴着的时候,就注意到那边有个高出地面五六米的水泥架子,歪斜着,顶部塌了一半,但三层平台还在。爬上去了,能看清整个东洼和通往西南哨站的小径。
他需要一个高点,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走了一百多米,他终于靠近塔基。四周没人,也没车声。他贴着外墙绕半圈,确认安全后,才抓住锈蚀的铁梯往上爬。
梯子晃,每一级都吱呀响。他控制力度,一脚踩实再抬另一脚。爬到第二层,左腿抽了一下,差点失衡。他咬牙撑住,手抓得死紧,指甲崩了一根,也没松。
第三层到了。
平台还算完整,三面有矮墙,一面敞开,正对着西南方向。他猫着腰进去,靠墙坐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枪管上,滚成一颗珠子,慢慢滑落。
他缓了几分钟,心跳平下来。
然后他抬头,看向视野角落。
系统界面还在。
战勋值:166。
没变。
但他知道,只要他再动手,这个数就会跳。
他开始盘算。
一百多点,能换什么?止血包上次花了八十,那这次是不是能换更好的?比如夜视仪?或者防弹插板?要是能换一把消音手枪,下一次动手就更干净。
他盯着数字,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换东西。
是继续杀。
他扭头看向西南方向。
小径蜿蜒穿过一片乱石坡,通向哨站背面。那个位置,应该有岗哨,但人数不会多。正面才是主防线,背面通常只安排两人轮守,一个坐岗,一个巡岗。
如果他能在换岗前摸过去……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引擎声。
柴油机,老旧的那种,突突突地响,越来越近。
他立刻缩身,趴在平台边缘,探头看。
一辆绿色运输车,敞篷,拉着几卷铁丝网和工具箱,慢悠悠开过来。驾驶室两个人,都没穿制服,像是民工。车速不快,也没减速的意思,直接从小径边上绕过去,往哨站正门去了。
他松了口气。
不是战斗车辆。
车上没武装人员,也不是增援。
虚惊一场。
但他没起身。继续趴着,等车走远,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坐回来。
风又起来了。
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眼枪。
枪管干净,弹匣满,保险在安全位。随时能用。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盖着天。再过二十分钟,天就亮透了。白天行动风险太大,他得等晚上。
可他不想等太久。
他需要更多战勋。
越多越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晚到现在,他杀的人,都是零散的,一个个来。效率太低。要是能找到一个集中的目标,比如换岗交接、补给交接、开会点名……一次性解决几个,战勋岂不是暴涨?
他眯起眼。
他在等机会。
一个能让“连杀”数字再跳一次的机会。
他摸了摸战术背心里的地图。
手指停在西南哨站背面那个空白区域。
那里没标岗哨,也没画防御工事。但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松懈。
他决定赌一把。
不去绕路了。
就从背面摸进去。
只要他动作够快,够准,一击即退,完全有可能在警报拉响前脱身。
他低头看了眼战勋值。
166。
差一点,就够买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了。
他慢慢靠回墙边,闭上眼,调匀呼吸。身体累,但脑子清醒。他在回忆刚才那辆运输车的路线,也在估算哨站内部的换班时间。
他需要睡一会儿。
养足精神,夜里动手。
他把步枪横放在腿上,手搭在护木上,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绳子。
风吹进来,带着远处尘土和机油的味道。
他没动。
就这么坐着。
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