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风又刮起来，从西边斜着吹过来，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陈骁睁开眼，没动，只把手指在枪管上轻轻蹭了下——凉的，结了一层夜露。他刚才睡了不到两小时，梦里全是脚步声和换岗哨音，醒得干脆。
他靠在瞭望塔第三层矮墙后，身体还沉着，但脑子已经转开了。左腿那块绷带压着的地方，一阵阵发胀，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他没去碰，怕一摸就忍不住想松开。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他闭上眼，意识往深处沉了一下。
系统界面浮出来了。半透明，贴在视野左下角，跟上次一样安静。战勋值：166。
他盯着那一行数字，心里过了一遍。止血包花了八十，这次要是换技能，得一百五。差一点就够不上。但现在这数，刚好够。
他没犹豫。
【兑换“夜战专精”技能，消耗150战勋值，是否确认？】
脑子里弹出这行字时，他耳垂不自觉地动了下——这是原身留下的习惯，紧张或拿定主意时的小动作。他没察觉，只在心里点了确认。
“叮。”
一声轻响，像是从颅骨里传出来的。紧接着，一股电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皮一麻，双眼猛地胀了一下，像被人按着眼球往里压。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三秒后，胀感退去，世界变了。
月光还是那点，灰蒙蒙洒在地上，可他现在能看清土路边缘的碎石轮廓，能分辨出十米外一丛枯草和另一丛之间的空隙。耳朵也清静了，风声还在，但杂音少了，连自己呼吸的节奏都听得更清楚。
他还感觉到皮肤对温度的变化更敏感。右手贴着墙面，能觉出砖石比空气低了至少三度。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坏，但有用。
系统提示：【夜视适应力+90%，移动静音率+75%，热源规避算法载入完成。】
算法是什么他不懂，但他知道意思——走夜路，少出声，别让红外照出来。
他慢慢起身，右腿先撑，左腿拖着地，膝盖不敢弯到底。动作比白天利索了些，可能是肾上腺素顶着，也可能真是这技能起了作用。他扶着墙沿走到铁梯口，低头看了眼地面。六米高，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会响。
不能走正路。
他绕到平台另一侧，那里有段塌下来的水泥板，斜搭在墙外，像一座歪桥。他趴下去，肚子贴着冰冷的板面，一点点往前挪。板子晃，灰尘往下掉，他屏住呼吸，等它稳住再动。三分钟后，他滑到尽头，双手一撑，跳进下面沟里。
落地时左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一下。他没急着起，先趴在地上听动静。风声、沙响，远处有个发电机在突突，但没人喊话，也没脚步靠近。
安全。
他撑起来，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土，把步枪背好，开始往前走。
目标：西南方向，哨站背面。地图上那条没标的小径，是他唯一的路。
前五百米是干涸河床。底下是硬泥和碎石，两边有半人高的土坎。走这里最保险，视线遮得住。他贴着右侧河岸走，脚掌贴地，每一步都先用前脚掌探，确认没有碎石再把重心移过去。走得慢，但几乎没有声音。
风向变了两次。一次从南来，他立刻停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知道气味会飘出去，尤其是血腥味——他衣服上还有昨晚那几人的血，虽然洗过一遍，但没水没肥皂，只能凑合。风停了才继续走。
三十分钟后，他看到第一处固定岗。
两盏灯，照着一段土路。灯下有座小铁皮屋，门口站着个兵，手里端着枪，正在抽烟。烟头一明一暗，映着他半张脸。屋里还有个影子晃动，应该是轮休的。
换岗时间快到了。
陈骁趴在河床拐角，一动不动。他眼睛盯着那支烟，数着明灭的频率。四十七秒吸一次，每次持续三秒。他心里默记，等那人第三次抬手点烟时，立刻掐灭扔地上，转身敲门进了屋。
就是现在。
他动了。左手撑地，右腿发力，身子贴着地面快速翻过一道低石墙，滚进墙后一堆废弃麻袋中间。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蜷在麻袋堆里，喘了口气，手摸了下枪套——还在。
过了两分钟，铁皮屋门开了，新的人出来接班。原来的那个打着哈欠往回走，路过麻袋堆时顿了下，朝这边看了一眼。陈骁没动，连睫毛都没眨。那人没发现什么，转身进屋。
他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里面没异常，才从麻袋堆里钻出来，继续前进。
接下来是流动哨。
两组人，每组两人，沿着环形路线巡逻。一组从东往西，一组从北往南，交叉点在一片乱石坡。他趴在坡下一条浅沟里，观察了十分钟，算出他们相遇间隔是七分钟，每次交汇停留约四十秒。
他需要在他们分开后行动。
等到第二组刚走远，第一组还没到的空档，他立刻起身，弓着腰，沿着坡底阴影往前跑。脚掌贴地，步幅小，频率高。跑二十米，停，听。再跑三十米，翻进一个废弃的地堡入口。
地堡门塌了半边，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靠着墙缓了两口气，耳朵贴地，听外面动静。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然后拐弯，远了。
他继续走。
最后一道关卡是红外警戒带。横在通往荒野的最后一段路上，离地八十公分，三道线，肉眼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热流波动——新技能给他的直觉提醒。
不能硬闯。
他往后退了二十米，在沟底找到一具野狗尸体。死了不到一天，皮毛还热。他脱下外套，裹住狗尸，扛在肩上，慢慢靠近红外区。
风来了。
他抓住时机，把狗尸扔进警戒带中央。三秒后，系统提示在他视野一闪：【热源干扰成功，探测延迟8秒】。
他冲了出去。
低姿，蛇形，脚尖点地，每一步都卡在沙丘起伏的阴影里。五十米距离，他用了不到七秒。冲过最后一道线时，肩膀擦到一根铁丝，发出轻微“铮”一声。他没停，直接滚进前方灌木丛。
趴下，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警报。
没有灯光扫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慌，但脑子清醒。成了。他穿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灌木下，望着天。云散了些，月亮露出一角，照得荒野泛白。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左腿那块地方还在胀，但他现在顾不上。
他活下来了，而且没被发现。
他伸手摸了下耳垂——这个动作做完，他忽然顿住。以前做这个，是因为紧张。现在呢？是习惯，还是……他在等系统说话？
可界面没动静。战勋值停在16，没涨也没掉。观众没打赏，也没弹幕。好像刚才那一整套操作，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大事。
他冷笑了一声。
也好。省得吵。
他撑着坐起来，先检查武器。步枪完好，弹匣满，保险在位。战术背心里的地图还在，折得整齐。他拿出来，借着月光再看一遍。前面八百米，就是前哨基地外围。再往外，是无人荒野，土路断了，地形变成乱石和灌木丛生地带。
他收起地图，往灌木深处爬了几米，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现在不能睡，也不能放松。刚才那几道关卡过去了，但真正的危险可能还在前面。
他靠在树根上，手搭在枪管上。凉的，带着夜气。
他闭上眼，调匀呼吸。
身体累，但精神绷着。他知道，这片荒野里不止有敌人。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土著猎人，比如野兽，比如他自己都搞不清的陷阱。
可他得走。
为了战勋，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天能把这些人渣全掀了。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
那边，有一缕极淡的火光，一闪，就灭了。
有人。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只是把枪口，慢慢转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