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背包甩上肩头的时候,那张泛黄的地图从侧袋滑出来半截。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指顿住。
背面那行红字还在:【404等你,夫君。】
血糊糊的笔画像是用指甲蘸着什么东西写上去的,干了之后微微发黑,在宿舍楼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扎眼。他记得傍晚时还没这玩意儿,绝对没有。那时候他还拿这张图跟室友对过路线,清清楚楚一张破纸,连个涂鸦都没有。
可现在它就贴在背包外侧,像块结痂的伤口。
“谁恶作剧?”他嘟囔一句,指尖刚碰上去,一股凉气顺着指腹往上爬,像是摸到了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片。
他猛地缩手,地图啪地拍回包上。
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正围着电脑看球赛,吼得震天响,没人注意他这边。窗外夜色浓稠,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楼下小道泛着油腻的黄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心里那点压不住的痒。
学长说的那条路……文史楼后面的林荫道,是不是就是地图上没标名字的那条窄道?
他翻出手机查校园平面图,APP上根本没有那条路的名字。导航提示:“当前位置无数据覆盖”。
“不至于吧……”他挠挠头,把地图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可脚却没动。
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站在文史楼东侧拐角,手里攥着那张地图,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树影吞掉的小路。
路不宽,两边老梧桐枝叶交错,底下青石板铺得歪歪扭扭,有些已经裂开,缝隙里钻出湿漉漉的苔藓。路灯稀疏,每隔七八米才有一盏,灯光昏沉,照在地上像隔了层油纸。
他看了眼手机:23:07。
还有三分钟到十一点。
“马上回来。”他对自己说,声音有点发虚,“我就走到路口看看,不进去,真不进去。”
他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苔藓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是踩破了个泡。
第二步,风忽然停了。树叶不动了,连远处操场的喧闹也听不见了,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第三步,头顶那盏路灯闪了一下。
接着是第四步——
整排路灯同时变红。
不是闪烁,不是故障,而是所有的光都变成了血红色,像有谁在每一盏灯罩里灌满了稠血。光线泼洒下来,路面、树干、他的手背,全都蒙上一层暗红,仿佛整个世界被倒扣进一口煮沸的染缸。
陈凡僵在原地。
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操……”
他想转身跑,腿却不听使唤。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某种东西从地底深处撕开泥土的声音,像布被两只巨手拽着往两边扯。青石板一块接一块翘起,裂缝迅速蔓延,灰白色的雾从缝里涌出来,带着腐叶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味。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惨白,浮肿,指甲乌黑弯曲,像泡过十年水的尸体手。它一把抓住陈凡左脚踝,寒气瞬间穿透运动鞋,冻得他整条腿发麻。
“啊——!”
他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猛摔,屁股砸在地上,顾不上疼,抬脚就踹。那只手被踢开一瞬,但下一秒又扑上来,五指收紧,力气大得不像人类。
“放开我!!”
他连滚带爬往后退,膝盖蹭过碎石,火辣辣地疼。挣扎中左脚鞋子飞了出去,落在两米外的雾里,只剩一只白袜子孤零零贴在石板上。
他又爬了两步,趴在地上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头顶的红光还在。
脚下的裂缝缓缓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只鬼手消失了。
只有他左脚光秃秃的袜底沾满泥,右脚还套着鞋,一高一低,滑稽得像个被扔掉的木偶。
“假的……都是幻觉……路灯坏了,地裂了,有人恶作剧……对,肯定是这样……”
他哆嗦着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抓住,而是怕。
全身肌肉绷紧,大脑疯狂喊着“跑”,可四肢像焊死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耳边响起一段沙哑的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唱:
“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
是白天那首老歌。
同一句歌词。
同一个旋律。
可现在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敲进他太阳穴。
他抬起头。
前方雾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手了。
是一只鞋。
小小的,红色的,绣着一朵褪色的莲花。
它静静地躺在石板路上,离他不到五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