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趴在地上,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右脚的运动鞋还套着,左脚光秃秃的袜底沾满泥浆和碎苔,冰凉黏腻。他想爬,手指刚抠住一块翘起的石板边缘,指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
他猛地缩手,低头看去,那块石板缝隙里,竟卡着半截发黑的指甲,弯钩状,泛着油光,像是从腐肉里拔出来的。
雾更浓了。
前方五米处,那只红绣鞋静静躺着,鞋尖微微朝上,褪色的莲花纹路在血红路灯下忽明忽暗。它没动,可陈凡却觉得它在看他。
“别……别过来啊……”他牙齿打颤,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看了眼地图,真没想闯什么鬼地方……”
话音未落,红绣鞋动了。
不是滑,也不是飘,而是像被人穿上后轻轻踮了一步,鞋底与青石板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边。
陈凡头皮炸开。
第二步,又是一声“嗒”。
第三步,鞋尖转向他,正对而来。
他想往后蹭,屁股刚挪半寸,右脚踝突然一紧!一股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像是被铁箍锁住。低头一看,那只红绣鞋不知何时已贴上他的脚踝,鞋口诡异扩张,像张开的嘴,一口咬了下来!
“啊——!!”他惨叫,抬腿猛踹,可那鞋死死咬住不放,反而越缠越紧。鞋帮裂开一道缝,里面赫然塞满碎骨和纠缠的黑发,几片乌黑的指甲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是还在生长。
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贴得很近,气息阴冷:
“夫君……莫逃……鞋合脚,命才安……”
声音沙哑又娇柔,像唱戏文,每个字都带着腐水泡过的味道。
陈凡浑身僵直,胃里翻江倒海。他拼命扭身,伸手去扒那只鞋,可手指刚碰到鞋面,就被一根钻出的发丝缠住,猛地一扯,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放开我!我不是你夫君!我连对象都没有!!”他吼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飙出来,“你要找人成亲去找别人啊!干嘛盯上我这个穷学生!我还得交学费!!”
拖行开始了。
他整个人被拽着往雾里滑,背部摩擦石板,衣服迅速磨破,火辣辣地疼。背包甩在肩上,晃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了,只能死死抓住路边一棵梧桐树的根部,指甲崩裂也毫无知觉。
红绣鞋力道极大,树根咔咔作响,最终“啪”地断裂。他再度被拖走。
“往哪走?往哪走?”女声忽然嘀咕起来,语气竟有些焦躁,“左边是井,右边是墙……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哎?怎么又回来了?”
陈凡一愣。
眼前景象确实不对劲——他刚刚被拖过的那段路,青石板上的裂痕、苔藓分布、甚至他蹭出的血迹都还在,可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红绣鞋停住了。
接着,开始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糟了糟了!”女声急得跺脚,鞋跟敲地,“东南西北分不清啦!明明刚才就是这条路啊!难道阴气太重导航失灵了?”
陈凡趴在地上,一边喘一边懵:这他妈是厉鬼还是路痴导航崩溃的游客?
“你……你是第一次抓人吗?”他忍不住问。
“胡说!我可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女声立刻反驳,带着几分委屈,“只是……这林子晚上变化太多,灯又红得看不清路标……上次带人走得好好的,这次怎么老绕圈?”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脚松开?咱俩坐下来商量路线?”陈凡试探着提议。
“不行不行!任务要紧!”女声坚决,“夫君必须带回,否则公主怪罪……哎等等,那边那个垃圾桶是不是移动过?我记得它原本在左边……”
鞋尖一转,又开始拖着他往反方向走。
陈凡仰头望天,红雾弥漫,月亮看不见,星星也没有,只有那排血红的路灯像一串悬挂的灯笼,照着这场荒诞至极的绑架。
耳边不知何时响起一段旋律,断断续续,像是老旧录音机播放的民乐,曲调凄婉,每响一句,脚下地面就微微震一下:
“一鞋一枯骨……一步一亡魂……”
他每被拖一步,胸口就沉一分,仿佛身后不是一只鞋,而是一整座埋满尸骸的坟山。
雾越来越深,路灯的光被彻底吞没。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鞋底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那女鬼时不时嘀咕一句:“这棵树我见过……等等,是不是刚才那棵?”
终于,在第七次试图拐弯失败后,红绣鞋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叹:
“算了!凭感觉走!”
力道骤然加大。
陈凡被猛地拽起半边身子,像拖麻袋一样继续向前。他的手指最后一次划过潮湿的地面,留下三道泥痕。
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一条更深的岔道,入口处立着一块模糊的木牌,上面字迹已被青苔覆盖,只依稀能辨出一个“禁”字的残角。
他被拖了进去。
最后听见的,是女鬼小声嘀咕:
“应该……没错吧?这边阴气挺重的,八成是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