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被那红绣鞋一路拖行,膝盖在碎石路上磨出深痕,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铁锈气。他想骂,嗓子却像被砂纸裹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喘。眼前的教学楼越来越近,墙皮剥落得像干涸的血痂,窗户黑洞洞的,仿佛整栋楼都闭着眼,等着看他怎么死。
鞋劲儿忽然一松。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撑地时指甲劈裂,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动,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肺像破风箱拉到底,每吸一口冷空气都扎得肋骨生疼。
“到了。”小红的声音从鞋底飘出来,带着点得意,“别趴着了,抬头看。”
陈凡不想抬。他怕一抬头,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比如无头马、黑甲鬼、或者自己明天的遗照。
可脖子还是不受控地仰了起来。
正对着他的那面墙,原本是斑驳水泥,裂缝里长着霉斑和野草,现在却变了。
血从墙缝里渗出来,不是流,是“挤”。灰白的墙皮像活物般鼓起,然后裂开细纹,暗红色液体顺着纹路缓缓爬行,像无数条微型蚯蚓在皮肤下蠕动。血越聚越多,汇成一道道黏稠的溪流,向下淌去,在墙根处积成一小滩反光的黑洼。
陈凡盯着那滩血水,发现它不散,也不滴落,就那么静静趴着,表面微微起伏,像有东西在下面呼吸。
“这……这是漏水?”他声音发抖。
“你家学校教学楼漏血啊?”小红翻了个白眼似的哼了一声,“睁大眼看清楚!”
话音刚落,墙面中央的血迹猛地向四周扩散,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如同热油泼雪。血线迅速勾勒出一个长方形轮廓——门框。
两扇腐木色的门板凭空凝结而出,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地底硬生生拱出来的棺盖。门楣上方,三道血痕缓缓浮现,扭曲拼成两个字:“404”。
那字红得发紫,笔画末端还挂着未干的血珠,一颗颗悬而不落,像随时会砸下来。
陈凡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他记得白天走过这条路,绝对没有这扇门。那边明明是一堵实墙,后面连着锅炉房。
“我……我没记错吧?”他喃喃,“这儿本来没门?”
“你现在记对了就行。”小红说,“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就像你以前没对象,现在不也有了吗?”
陈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是你主夫!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急什么,见了就知道。”小红轻快道,“不过提醒你一下,公主脾气不太好,见面第一句话要是没问好,可能直接把你挂梁上当腊肉。”
陈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强迫自己盯着那扇门,试图用理性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可越是盯,越觉得不对劲——那门缝里,似乎有光。
很微弱,红得像黄昏最后一缕残阳,但从一扇死寂的教室门缝里透出来,本身就足够吓人。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话:“活人走门,死人留缝。门开着没人进出,那是等你进去。”
“我不进。”他咬牙,“打死也不进。”
“你不进也得进。”小红语气轻松,“任务完不成,我没法交差;你完不成,你命就没了。咱俩绑定的,懂不懂?”
“放屁!谁跟你绑定!”陈凡猛地往后缩,屁股蹭地滑出半米,“你们这些鬼就不能讲点道理?!我就是个穷学生,助学贷款还没还完,食堂鸡腿才吃了一周!我现在死了,学校还得给我发抚恤金,多麻烦!”
“哎哟,还挺有社会责任感。”小红咯咯笑,“那你更得进去,不然耽误公共资源分配。”
陈凡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又被那扇门吸了回去。
血字“404”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一瞬间,整个门框都震了,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精准踩在他心跳的间隙里。
他浑身汗毛炸起,后背紧贴地面,冷得像贴了冰砖。他想逃,可四肢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耳边飘来一段歌谣,断断续续,调子荒腔走板:
“小红鞋,三寸莲,拖个夫君去拜天~拜完天,见公主,不给糖就捣蛋~”
小红一边哼,一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小腿:“走啦走啦,别装死,门都开了,你还等迎宾队列?”
“门根本没开!”陈凡吼,“它只是……只是渗血!这不叫开!”
话音未落,门缝里的红光忽然一闪。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缓缓向外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