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正陪着萌萌，可意外还是悄悄来了。

许惠温柔地抱着萌萌，见她小脸发白，连忙柔声道：“萌萌别怕，要是难受就吐出来，吐在妈妈身上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萌萌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像一股急流从嘴里涌出来，弄脏了她和许惠身上的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原本干净漂亮的睡衣顿时失去了光泽，变得污秽不堪。

萌萌看着自己心爱的睡衣被弄脏，“哇”地大哭起来，抽噎着说：“妈妈，我的睡衣脏了……”

许惠顾不上自己身上同样被弄脏的睡衣，急忙安慰：“别怕萌萌，妈妈先给你擦擦，等下用双缸洗衣机洗干净就好了。”说着，她拿起十几条六层纱布小方巾，小心地把两人身上的呕吐物擦掉。

擦干净后，季冬梅拿起那八条被弄脏的纱布方巾，转身去了洗手间清洗。

许惠和萌萌换上了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而那两条被吐脏的白底碎花睡衣则被放进了洗衣篮。萌萌抱着洗衣篮，乖乖地跟在许惠身后走向阳台。

许惠往双缸洗衣机的洗衣缸里注满水，倒入一瓶盖洗衣液，把洗衣旋钮转到10分钟的位置。波轮快速转动起来，打出一个个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泛起细腻的泡沫，像一团团柔软的云朵。她笑着对萌萌说：“萌萌你看，咱们的小碎花睡衣该洗个澡啦。”

萌萌把自己那条长款白底碎花睡衣放进缸里，睡衣一接触水面，就在泡沫里打着转儿，体积渐渐缩小，慢慢隐没在泡沫中。她看不到心爱的睡衣了，顿时又“哇”地哭了起来：“妈妈，我的睡衣不见了！”

许惠见状，赶紧把自己那条同款睡衣也丢进缸里。两条睡衣一起在缸里搅动，洗衣缸里不再只有泡沫打转，而是两条珊瑚绒睡衣在泡沫中心相互缠绕、转动，仿佛在跳一支轻快的圆圈舞。

这时，季冬梅走了过来，把已经洗去呕吐物的八条六层纱布方巾也放进洗衣缸里。她看到萌萌在哭，笑着说：“萌萌你看，小方巾也来和你跟妈妈的睡衣一起洗澡啦。”

萌萌顺着季冬梅的目光看向洗衣缸，只见一大一小两条白底碎花睡衣在泡沫中旋转，八条纱布方巾像调皮的小鱼，有的黏在睡衣上一起转动，有的悄悄藏在水里，时不时冒出来打个转儿，模样十分有趣。

十分钟后，洗衣机的波轮停止了转动。一大一小两条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静静地漂浮在泡沫中间，八条六层纱布方巾有的黏在睡衣上，有的藏在泡沫里，还有的悄悄露出一角，像在玩捉迷藏。

萌萌踮着脚，先把妈妈的那条睡衣拿出来放在脱水桶底，又把八条方巾轻轻放在上面，最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睡衣搁在最上层，压上压板、盖好盖子，做得有模有样。

许惠把注水开关调到脱水档，将旋钮转到五分钟的位置，脱水程序开始了。

五分钟后，脱水桶停下转动。萌萌小心地打开盖子，拿掉压板，把两条睡衣和八条方巾一一取出来递给妈妈。

许惠温柔地接过，先将一大一小两条白底碎花睡衣挂在晾衣架上，又从萌萌睡衣口袋里摸出季冬梅给的那双可爱毛圈袜，也顺手晾好，最后把八条六层纱布方巾整齐地挂好。阳光洒在上面，像给它们镀了层金边，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那些方巾迎风轻晃，真像一面面小旗帜。收拾好后，她抱起萌萌回了小卧室。

季冬梅从旁边一摞方巾里抽出几张白底草莓图案的六层纱布方巾，轻轻给萌萌擦去泪痕，柔声说：“萌萌，没事啦。你看，你和妈妈的小碎花睡衣都洗干净了，双缸洗衣机就是这样帮衣服‘洗澡’的，你的纱布方巾也干干净净的啦。”

萌萌指着晾衣架的方向，小声说：“阿姨，你的袜子也在我睡衣口袋里，一起去洗衣机里洗澡了。”

季冬梅笑着把自己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轻轻放在萌萌旁边，说：“萌萌你看，这双小碎花袜子，之前也是藏在你粉红珊瑚绒睡衣口袋里去洗衣机洗澡的，现在穿着一点都不臭，还特别舒服呢。”

萌萌凑近，隔着袜子轻轻闻了闻，认真地说：“阿姨的袜子不臭。”

季冬梅被她逗笑了，柔声道：“萌萌刚才吐得不舒服，又被洗衣机吓着了吧？阿姨现在把你包起来，乖乖的啊。”说着，她把萌萌放在床上铺好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包单上，先将对着萌萌头部的一角叠起，温柔地裹住她的小脑袋，再把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小脚和一身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身子仔细包好，连露出的一点睡衣领子都掖了进去。包好后，萌萌像个圆滚滚的白底碎花小团子，可爱极了。

季冬梅轻轻拍着她：“萌萌，要是再想吐，就直接吐在包单上，这个也能放进双缸洗衣机洗，你还有两条呢，够换的。”

萌萌摇摇头：“阿姨，我不想吐了。”

“不想吐就好，”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要是还难受，阿姨和妈妈就带你去医院看看；要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阿姨和妈妈都在这儿陪着你呢。”

萌萌在包单里蹭了蹭，小声说：“阿姨，好舒服呀。”

季冬梅抱着裹在包单里的萌萌，柔声道：“萌萌乖，刚才吐得难受了，阿姨就这么抱着你，好不好？”她说着，把萌萌轻轻放在床上，解开包单裹着小脚丫的地方，露出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小脚，那脚丫圆滚滚的，像两颗粉嫩嫩的珍珠。季冬梅隔着袜子亲了亲萌萌的脚心，闻到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点淡淡的汗味，笑着说：“萌萌的小脚丫一点都不臭，阿姨给你暖暖。”说完，她掀起自己身上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裙摆，轻轻把萌萌的小脚丫裹了进去。

萌萌看着自己的小脚慢慢被那片柔软的粉红色“海洋”包裹，裙摆的颜色鲜亮又好看，毛圈袜的温暖和裙摆的柔软贴在脚上，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阿姨，你的睡衣好软呀。”

“是呀，”季冬梅用裙摆轻轻裹着她的脚，“阿姨就是想让你的小脚丫暖暖和和的，舒舒服服的。就算以后小脚丫有点臭也不怕，阿姨给你洗干净，再换双新袜子就好啦。你刚才吐得那么难受，阿姨和妈妈就想让你好好歇歇，乖乖的啊。”

萌萌听着温柔的话语，感受着脚上的柔软与温暖，还有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香气，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安心。

许惠见女儿睡着了，轻轻半躺在她身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女儿身上，柔声说：“萌萌乖，睡吧。刚才吐得那么辛苦，妈妈在呢，妈妈和阿姨都陪着你。”

季冬梅停下揉脚的动作，小心地把萌萌穿着毛圈袜的小脚丫重新包回包单里，将包单裹好，在一旁安静地守着许惠和萌萌。

许惠把萌萌温柔地搂在怀里，像哄着一个熟睡的小婴儿。她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摞雪白的纯棉尿布，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心里想着，等萌萌把裹在身上的尿布尿湿了，哪怕不小心弄脏了，她也会耐心地给萌萌擦干净、换好新尿布，再把脏尿布洗干净。就算辛苦点也没关系，只要萌萌不受委屈，她就觉得值了。

机场飞行员休息室里，那台美的五匹变频方柜空调仍在安静地制冷，左右扫风板展开至九十度，将凉爽的风远远送向室内。周立伟和林峰坐在沙发上，双脚搭在面前的歇脚凳上，两人脚上的雪白毛巾底袜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爽，无声地诉说着身后妻子们的细致照料与爱意。

周立伟正翻看着一本航空知识杂志，无意间看到关于直-20直升机列装陆航部队、执行高原飞行任务的飞行员记录，目光不由得停住了。他在陆航部队待了十二年，对这些再熟悉不过。思绪悄然飘回过去，自己一岁那年，也就是1984年，国内引进了大批S-70黑鹰直升机。那会儿他还懵懂无知，对这些事毫无印象，直到十八岁，也就是十九年前的2001年，进入陆航学院学习理论知识时，才了解到这段历史。

他记得课本里写着，当时国内大多数直升机不具备高原飞行能力，1984年引进的24架黑鹰直升机，实实在在解决了青藏高原地区直升机运输的难题。尽管受高原恶劣气候影响，加上当时飞行员经验不足，有6架黑鹰不幸坠毁，但剩下的18架始终坚守在一线，立下了不少功劳。

十五年前的2005年，22岁的周立伟从陆航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北方军区陆航团，驾驶的是米171直升机。北方军区陆航团没有黑鹰，但这些米171配备的发动机全都具备高原飞行能力。虽说性能上稍逊于黑鹰，但那滑翘式尾门搭配海豚机头的布局，在当时的他看来，已是十分幸运才能接触到的新型号。

杂志上印着米171的图片，周立伟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这架陆航涂装的直升机，曾陪伴他走过八年军旅生涯。后来转业，他飞的依旧是海豚机头配滑翘式尾门的米171，只是涂装从陆航的军绿色换成了民航的样式。从转业到现在，他负责周一至周五早八晚五的航班，周末能安安稳稳回家陪伴许惠和萌萌，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满是踏实的幸福。

他合上书，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峰，笑着说：“这米171，真是老伙计了。”

林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杂志，点头道：“是啊，飞着熟，心里也踏实。”

周立伟看着林峰，语气诚恳：“林峰，说实话，冬梅跟了你，其实也受了些委屈。倒不是因为担心你飞行，你的技术摆在那儿，又是我带出来的，她心里是信得过的。她真正委屈的，是你总把事自己扛着。她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你有事不跟她说，她会觉得你没把她当一家人，这才容易闹别扭。”

林峰叹了口气：“周哥，我就是不想让她操心。她是95年的，今年才25，比我小四岁，在我眼里还跟小妹妹似的，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我烦心？再说，她性子单纯，我总觉得该多护着点。”

“我懂你的心思，但有些事得换个角度想，”周立伟拍拍他的肩膀，“她是你媳妇，也盼着被尊重、被重视，家里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硬扛才叫对她好。”

林峰点点头：“周哥，我听你的。”说着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静静回想，过去的一幕慢慢浮现在眼前。

那是个工作日的傍晚六点，他刚回家，想着自己把衣服洗了，省得冬梅劳累，没想到被她撞见了。季冬梅当时就红了眼，带着气说：“林峰，你拿我当你媳妇吗？你跟周哥飞了一天，累成这样还硬撑着洗衣服，你身体能吃得消？”

他当时还解释：“媳妇，我是怕你累啊。你在幼儿园，虽说有婷婷姐和明雪搭班，但孩子们的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要操心？我想着能替你分担点是点。”

这话反倒让季冬梅更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我累？那你就自己什么都扛着？你到底把我当不当一家人？我知道幼儿园的事琐碎，但在园里我是老师，回了家我是你媳妇，是要跟你一起扛事的！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你也得想想我的感受啊。你总想着让我回家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换，可我从跟你在一起那天就说过，咱们要一起面对风雨，我不是那种只会享福的人。你这样，反倒让我更担心你，你知道吗？”

他当时还嘴硬：“你比我小，在我眼里就是小妹妹，小时候就总跟着我，现在结婚了，我更该护着你。你爸妈把你交给我，要是让你受半分委屈，我怎么交代？”

季冬梅一听，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把他脚上的白色毛巾底袜脱下来，转身去洗手间搓洗，晾好后又端来温水给他洗脚，用电吹风吹干，换上干净的袜子，才抽噎着说：“以后不准自己洗脚洗袜子，我看见一次哭一次。我是你媳妇，照顾你是应该的，别再这样了……”

想到去年刚结婚时的这一幕，林峰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季冬梅的眼泪里藏着的全是爱，哪怕是洗一次脚、一双袜子，都是她想和他一起分担生活的心意。

他睁开眼，看向周立伟，嘴角带着笑意：“周哥，我明白了，以后有事，我跟她好好说。”

周立伟笑着点头：“这就对了，过日子嘛，就是要互相搭把手，心里的话敞开说，才叫一家人。”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依旧半躺在床上，守着裹在白底碎花六层纱布包单里熟睡的萌萌。看着女儿睡得香甜的模样，她的动作愈发轻柔，轻轻解开包单一角，拿出手里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细细擦去萌萌小手上、脸颊上的薄汗，还有嘴角边的口水，眉宇间满是心疼。她太清楚了，萌萌刚吐过，身子虚弱得很，这会儿最需要妈妈在身边。

季冬梅见了，心疼地从许惠手里接过方巾，继续给萌萌擦着脸上的汗，轻声说：“惠姐，你刚才给萌萌洗衣服累坏了，这儿我来守着吧，你歇会儿。”

许惠摇摇头：“没事儿冬梅，你比我小几岁，有些家里的琐事可能还不熟悉。虽说萌萌在幼儿园里有你、婷婷姐和明雪照看着，你们把她的事儿打理得明明白白，但在家里，我和你周哥心里更有数。你也忙了半天，挺辛苦的，还是我陪着吧。”

季冬梅不依：“惠姐，你这一早上也没歇着，肯定累了。你去睡会儿，我在这儿盯着，有啥事儿我立马叫你，放心吧。”

许惠想了想，点头道：“那真是辛苦你了。我今年都33了，体力确实比不上从前，你年轻，精力好。我去躺会儿，有事随时喊我。”说着，她慢慢起身，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离开小卧室，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季冬梅凝视着熟睡的萌萌，小家伙像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安静又惹人疼。她轻轻解开包单，露出萌萌穿着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小身子，还有脚上那双白底碎花毛圈袜。又小心地撩起裙摆，摸了摸萌萌裹着纱布尿布的小屁股，软软的，还干爽着，这才放了心，重新把包单轻轻盖在她身上。小卧室里那台美的1.5匹变频挂机空调正开着防直吹模式，风速很缓，但微弱的凉意还是得留意着，别让孩子着凉。

季冬梅坐在床边，轻轻揉着萌萌穿着毛圈袜的小脚。袜子外面是毛茸茸的毛圈，里面还套着层肉色短丝袜，隔着两层料子，仍能感觉到那像珍珠般圆润的小脚趾。她凑近闻了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汗味，却一点不觉得难闻。她心里想着，就算萌萌的袜子脏了、有味了，她也乐意给洗得干干净净，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受半分委屈。

许惠在卧室的床上躺着，身上穿着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轻轻靠在一起，像一对温润的珍珠依偎着。

她的思绪飘回了七年前的2013年。那时周立伟刚满30岁，自己26岁，两人结婚刚满一年。周立伟刚从陆航部队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和比他小八岁的林峰一起负责米171直升机的飞行任务，每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有固定的双休，工作规律安稳。可这份安稳，却差点被周立伟那位曾担任星城市梁州区（当时还是县级市）教办主任的三爷爷搅了局。

那位三爷爷一个劲地要求周立伟放弃直升机相关工作，转业后直接去扶贫办，还放话说“高年薪的工作让别人做，你周立伟就得踏踏实实做扶贫工作，才能光宗耀祖”。

面对这番要求，周立伟半点没给面子，当场就怼了回去：“周主任，您管得太宽了。我转业去北方航空公司，所有审批手续齐全合规。我继续飞行，是对自己负责，对许惠负责，更是对我们的未来负责。我和许惠刚结婚一年，在部队最后一年两地分居已是无奈，我不能对她不负责。”

三爷爷不甘示弱，提高了嗓门：“谁家没有老婆孩子？扶贫工作组的同志，五个人里有四个都有孩子，一年到头回不了家见不着亲人，人家那是舍小家顾大家，是家国情怀！你这么做，丢的是我的人，是周家的人！你给我放下那点虚荣心，多为家族想想！”

周立伟当时就红了脸，寸步不让：“周主任，我转业去哪儿是我自己的选择。别说您，我爸妈和岳父母都支持我去航空公司。别在这儿跟我唱高调、讲大道理！您爱怎么闹是您的事，哪怕把我打死，我的主意也不会变。您要是敢找人动我一下，咱们就看守所见！”说完，他拉着许惠，开着当时新买的白色高尔夫1.4T手动挡车，一脚油门沿星广高速公路回了星城。

后来，许惠从公婆那里得知，公婆和她父母都是北方大学的同事，同住一个家属院，周立伟这番话把三爷爷气犯了心脏病，被紧急送到梁州区人民医院抢救。好在周立伟对此毫不知情，最终只需承担民事责任，无需负刑事责任。住院费、营养费、交通费等一应开销，全由公婆和她父母悄悄承担了，还特意叮嘱她和周立伟“一分钱都别出”。

许惠想起结婚第一年遭遇的这场风波，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周立伟身上那股军人的硬朗，总能把各种风险挡在门外，护着这个家；心疼的是，他一边要专心飞行，一边还要应付这些亲戚的无端搅扰，肩头的担子太重了。

想到这儿，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她却死死憋着不敢出声，怕吵醒一墙之隔小卧室里的萌萌，怕女儿看到自己哭，也跟着伤心。她悄悄拿过旁边那条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方巾，捂住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方巾。

然而，还是没能瞒住。许惠半躺在床上，正用那条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方巾捂着眼睛默默流泪时，耳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

她猛地拿掉方巾，只见季冬梅牵着萌萌站在卧室门口，萌萌的小脸上挂着泪珠。许惠赶紧伸手把萌萌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萌萌，妈妈在呢，想哭就哭出来，妈妈抱着你。”

萌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她和妈妈身上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领子。她紧紧贴着妈妈的脸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都哭了出来。

许惠抱着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太清楚，今天这个安稳的家，是七年前13年周立伟果断抉择换来的。那时他从陆航转业，没听三爷爷的话去扶贫办，执意选择北方航空公司继续当机长，甚至不惜与三爷爷划清界限。哪怕背上“大逆不道”“不懂事”的黑锅，被亲戚指指点点，说他在陆航待久了心气太高，他也从没后悔。如今是2020年，萌萌5岁了，自己33岁，周立伟37岁，女儿一声“爸爸妈妈”，便是他们一生的责任。这份踏实的幸福，来得多么不易。

“妈妈，哭吧。”萌萌抽噎着，小手轻轻拍着许惠的背。

许惠再也忍不住，抱着萌萌哭出声：“萌萌，妈妈陪你一起哭，哭多久都陪着你，别怕，妈妈在呢。”母女俩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酸。

季冬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上前把许惠和萌萌一起搂住，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心里清楚，除了林峰，身边还有像亲姐姐一样的许惠、像亲哥一样的周立伟兜底。两家人因为周立伟和林峰在直升机上搭档，早已不是亲戚却胜似亲戚。这泪水里，有心疼，更有满满的幸福，能身处这样温暖的圈子里，何其幸运。

许惠哭了一阵，渐渐平复下来，她轻轻撩开萌萌身上的睡衣裙摆，摸了摸女儿包着尿布的小屁股，依旧干爽。纱布材质的尿布柔软亲肤，像小内裤一样妥帖地裹着萌萌的小屁股。她心里想着，哪怕萌萌不小心尿湿了，或是拉肚子弄得黏糊糊的，洗干净就好，可要是伤了孩子的心，就难修复了。

季冬梅接过萌萌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她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小脚，那淡淡的薰衣草香里混着一丝汗酸味，却一点不觉得难闻。她想，就算脚真的臭了，给萌萌洗干净、换上新袜子就是，这点辛苦，比起能守着这孩子，根本算不了什么。

周立伟和林峰结束了一天的飞行任务，此刻正坐在黑色迈腾车里，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星滨高速公路上，朝着星城方向驶去。

周立伟握着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正放着姜育恒的《再回首》，熟悉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他心里清楚，这首歌早在29年前的1991年就登上了央视春晚，那时他还没过8岁生日，林峰更是尚未出生。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跟着父母去大学食堂，和叔叔阿姨、小伙伴们围着单位那台唯一的“北京牌”电视机，热热闹闹地看春晚的场景，那时的欢喜简单又纯粹。

再听这首歌，七年前的2013年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年他刚过30岁，许惠26岁，萌萌还没出生，他刚从陆航转业，准备去北方航空公司报到。可三爷爷偏不乐意，觉得他该去扶贫办，还说飞行员那等高年薪的工作、下班陪媳妇享清福的日子该让别人过，他作为军人、作为党员，就该去艰苦的地方。

当时他态度坚决：“周主任，我知道自己是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本分。可我的飞行经验是党培养的，就这么放弃，才是不忠诚。去北方航空公司这样的央企下属国企，也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三爷爷却寸步不让：“你懂个啥？梁州区还有孩子天天想着吃饱饭、搂柴火呢，你倒想过好日子！什么转业文书、接收文件，在我这儿不好使！县官不如现管，你想去航空公司也行，先从家族里除名，看你以后怎么做人！我不要你表态，就等你个态度。我理解你的想法，可你得多替老百姓想想啊！”

周立伟当时就火了：“除名？那就除！我早就不承认自己是这个家族的人了，免得被你捆着。再说老百姓？你拿老百姓当挡箭牌呢！我周立伟不吃这一套！许惠，咱们走！”说完就拉着许惠，开着那辆新买的1.4T手动挡高尔夫，一脚油门从梁州区回了星城。后来还是从父母和岳父母那里得知三爷爷突发心脏病，好在父母和岳父母悄悄承担了所有责任，他因不知情，不用负刑事责任，连民事责任也被长辈们拦了下来，才没造成经济损失。

想到这儿，周立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随即又涌上庆幸。幸亏当初够坚决，才护得住如今和许惠、萌萌这安稳幸福的小家。

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林峰，笑着说：“这日子啊，回头看看，总觉得当初的坚持值了。”

林峰点点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道：“可不是嘛，安稳日子来得不容易。”

周立伟和林峰回到家时，正见许惠、萌萌和季冬梅坐在沙发上。三人穿着同款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望去，像三个圆滚滚的粉红色团子，透着温馨的暖意。

萌萌“噔噔噔”穿上拖鞋，像只快活的花蝴蝶扑过去，仰着小脸说：“爸爸，林叔叔，换拖鞋啦。”说着从鞋柜旁拿出两双45码拖鞋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熟练地给周立伟解开鞋带、脱掉飞行鞋，把拖鞋轻轻套在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上。

周立伟笑着摸摸她的头：“萌萌真乖，都会给爸爸换拖鞋了。”

这时许惠和季冬梅也走了过来。许惠柔声说：“老公，飞了一天累坏了吧？我和萌萌陪你去歇歇。”说着，母女俩一左一右拉着周立伟往卧室走。

季冬梅则拉着林峰在沙发上坐下，像个撒娇的小女孩，把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双脚轻轻搁在他大腿上，那双脚小巧圆润，像两只温顺的小白兔。

卧室里，许惠让周立伟坐在床边，自己和萌萌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把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她隔着袜子捏了捏，感觉到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潮，凑近闻了闻，故意皱着眉说：“臭死啦！老公，你信不信你妈都嫌你这臭脚丫子？也就我和萌萌肯给你揉，你这宝贝白毛巾底袜，也只有我们娘俩乐意洗，你就偷着乐吧。”

周立伟笑着叹气：“媳妇，我早就偷着乐了。家里有你这么好的媳妇，还有萌萌这么贴心的女儿，我这辈子知足得很。”

许惠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很，隔着袜子轻轻揉着他的脚掌和脚踝：“其实我和萌萌都知道，你和林峰搭档开直升机多辛苦。虽说北方航空是大央企，你从陆航转业过来比在部队轻松点，但你们俩天天早晨五点就起床，半小时跑五公里，回家给我们做好早餐，又得和林峰开车去机场。天上握着总距杆、变距杆，脚还得踩着脚舵控方向；下班了又开车回家，咱家那辆15年买的迈腾再好开，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刹车，脚丫子从晨跑到开车没歇过，能不臭吗？”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别嫌我唠叨，回家了你就负责做饭炒菜，别的活儿啥都别干，我和萌萌陪着你、照顾你。”

周立伟看着眼前这对不嫌弃自己缺点的母女，眼眶微微发热：“辛苦你和萌萌了。你看萌萌才5岁，这么小就知道疼人，又懂事又漂亮，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惠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老公，我懂你的心思。咱们是一家人，就该互相搭着过日子。你和林峰安心飞，回家有我和萌萌陪着你，冬梅也会好好照顾林峰，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呀。”

萌萌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拍着爸爸的脚背，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不辛苦，萌萌给爸爸揉脚。”

客厅里，林峰轻轻揉着季冬梅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声音里带着心疼：“媳妇，这段时间你和惠姐带萌萌，肯定累坏了。”

季冬梅摇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老公，上次出了那事儿，你周哥和惠姐让咱们住过来，本来就是互相照应。你和周哥在一架直升机上搭档，我和惠姐在家把萌萌带好，你们才能踏踏实实飞，这有啥辛苦的？萌萌又懂事又漂亮，带她我乐意。”

林峰叹了口气：“可萌萌才5岁，虽说不淘气，但小孩子头疼脑热的，最磨人了。”

“这你就放心吧，”季冬梅笑了笑，“我17年考上编分到都汇府幼儿园，到现在都干三年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我熟得很。萌萌在家嘛，不用讲究那么多，我没让她穿小内裤，就给她包着尿布，尿湿了、拉脏了，我洗了换了就是。虽说像个奶娃娃，可在家又不怕丢人，舒服最重要。”

  林峰听着，心里更暖了，又有些过意不去：“媳妇，你又帮惠姐照管萌萌，又得给她洗尿布洗衣服，够忙的了。晚上就别给我洗脚了，我自己来就行。”

  季冬梅一听，眼圈立马红了，带着点哭腔说：“不许！你自己洗就是不听话。我要是哭起来，眼泪流干了把眼睛哭瞎，到时候你一边要跟周哥飞直升机，一边还得照顾我这个瞎眼媳妇，不是更辛苦？听话，等歇够了，我给你洗。”

  林峰赶紧把她揽进怀里，软声哄道：“行，听你的，不自己洗了。”

  客厅里的温情还在蔓延，小卧室里也是一派暖融融的景象。萌萌踮着脚尖，小手轻轻拍着周立伟的胳膊：“爸爸，你好好休息，我和妈妈陪着你，不许乱动哦。”

  周立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宠溺：“萌萌真乖，有你们陪着，爸爸感觉舒服多了。”

一个家里，两个角落，却同样流淌着热腾腾的烟火气。有互相体谅的温柔，有彼此牵挂的暖意，这便是寻常日子里最动人的幸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