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斜斜的白线。江晚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被角。她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
“少夫人,该起了。”是佣人的声音,轻但坚持,“贺先生已经在 downstairs 等您用早餐。”
“再睡五分钟。”她闭着眼嘟囔,声音闷在枕头里。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响起敲门声。“少夫人,已经八点了,十点还有会。”
“我知道了……让我缓一下。”她拉高被子,整个人缩进去,像只钻洞的兔子。
脚步声走了,她刚松口气,没过三分钟,门又被敲响。这次声音更近,像是贴着门板说的:“贺先生说,请您立刻起床。”
“我说了我马上起!”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眼惺忪地瞪着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外面的人。
门外静了静,然后脚步声终于彻底远去。
她喘了口气,重新躺下,手搭在额头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冒出昨晚的画面——贺承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抬头看她时那句“昨天买的栗子,还有吗”。他语气淡淡的,可眼神不是冷的。她当时笑了,顺手把剩下半袋递过去,他还真接了,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到这儿,她嘴角微微翘了下,又迅速压住。
不行,不能心软。他是来管她的,不是来陪她吃栗子的。
她翻个身,背对门口,重新裹紧被子,假装自己已经睡死过去。
卧室重归安静,只有窗帘被风轻轻掀起的一角,在缓慢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她眼皮一跳,没动,呼吸放平,装睡。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节奏稳定,一步步靠近床边。她心跳开始加快,手指悄悄抓紧了被沿。
那人停在床侧,没说话。
一秒,两秒。
她正想着要不要装作惊醒,忽然——
被子被人从脚下一拽,整条掀开,哗啦一下甩到床尾。
“啊!”她惊叫出声,猛地坐直,双手本能地抱住胸前睡衣,“谁?!”
贺承砚站在床边,西装笔挺,领带夹闪着银光。他垂眼看着她,面无表情,手里还拎着那团被子的一角。
“八点十五。”他开口,嗓音和早晨的空气一样清冷,“你赖了十七分钟。”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头发披散在肩上,脸颊因为突然惊醒泛起一层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捉住的小动物。
“你……你怎么进来了?”她终于找回声音,带着点气,“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他说,松开被子,任它滑落在地毯上,“所以我亲自来。”
“你可以让佣人再叫一次!”她伸手去捞被子,却被他抢先一步弯腰捡起,直接搭在椅背上。
“叫了三次。”他看着她,“无效。”
她噎住,手指还悬在半空。
“我接受你昨天提出的条件。”他语气平稳,“出门报备,可以。但起居时间,不归你管。”
“那是我自己的身体!”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耳尖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整理睡衣领口,“我是说……我昨晚睡得晚,我想多睡会儿不行吗?”
“行。”他说,“前提是,你不耽误正事。”
“可我只是想……”她咬了下唇,声音低下去,“喘口气。”
这句话出口后,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没抬头,但他目光顿了顿。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昨天那一堆保镖、那一道禁令、那一句“我会找到你”,确实像一张网,把她圈住了。她没反抗,可也不代表她心里痛快。
他没解释,也没道歉。只是往前半步,俯身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也拿下来,抖开,重新铺回床上。
动作很利落,像在处理一份文件。
“十分钟后 downstairs。”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
她坐在床沿,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贺承砚。”她忽然叫他名字。
他脚步停下,没回头。
“你干嘛非要这样?”她声音有点发颤,“昨晚你还问我有没有栗子……今天就跑来掀我被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可他的眼神没躲,也没冷。
“因为,”他顿了顿,“你想偷偷赖掉的,我不允许。”
她一怔。
“我可以让你吃栗子。”他继续说,“可以记住摊主克扣分量。也可以在巷子里跟着你,不吓你。但如果你连起床都要拖,那以后呢?开会迟到?签字延误?还是等我每天来掀被?”
她说不出话了。
原来他记得的不只是栗子。
他还记得她每一次退缩,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想悄悄逃开的小动作。
“我不是……”她喃喃,“我不是逃避。”
“那你是什么?”他问。
她抿着嘴,低头看着自己蜷起的脚趾。棉麻睡裙的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嫩肤。
“我只是……还没习惯。”她小声说,“习惯有人管我,有人盯着我,有人……非得把我拉起来。”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走近一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点。
他却只是伸手,把垂落在她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那就慢慢习惯。”他说。
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手握住门把前,他停下,背对着她说:“十分钟后,楼下。不见,我就上来第二次。”
门开了,又合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摸上刚才被他碰过的耳朵。
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镜子里映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泛红的脸。
“凶什么凶……”她对着镜子小声嘀咕,“不就是掀个被子嘛。”
可心跳还是快。
她打开抽屉,拿出珍珠发夹,随手把头发扎了扎。换衣服的时候,目光扫过床尾那张空椅子——被子好好叠着,薄毯也铺得平整。
他连这个都顺手做了。
她停下动作,盯着那张椅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换衣。
套上棉麻长裙,系好腰带,她走到床边,把被子重新抖开,盖回原位。又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发绳,扔进垃圾桶。
最后看了眼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被掀过被子的人,才伸手拧开门把。
走廊空荡荡的,阳光斜照进来,楼梯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刚刚走过。
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跟上去。
风吹动窗帘,床单微微鼓起,像还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