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的手指刚搭上楼梯扶手,指尖便触到一缕微凉。晨光斜照在柚木地板上,映出她拖着步子的影子,细长而迟缓。她记得自己站在卧室门口时,听见那阵脚步声往楼下去了,轻得像风吹过纸页。现在她追着那声音下来,耳尖还隐隐发烫,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没好气的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可肚子比脑子诚实,才走一半,胃就轻轻抽了一下。
走廊尽头飘来一丝香气,是煎蛋混着烤面包的暖味,还有咖啡的微苦。她脚步顿了顿,喉咙动了动。昨晚只喝了半碗粥,后来忙着和自己较劲,忘了吃东西。这会儿饿意一阵阵往上顶,压得她那点残存的别扭也有些站不住脚。
客厅空着,窗帘半开,风把纱帘掀起一角。她视线扫过去,看见餐厅方向的门框里透出一点人影——贺承砚坐在长桌一侧,西装笔挺,领带夹闪着熟悉的银光。他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偶尔滑动一下,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是一盘切好的三明治,吃得只剩一半。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桌面很冷,指尖碰上去有点凉。她轻轻敲了下桌面,声音不大:“我……还没吃。”
贺承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咬了下唇,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他坐着没动,目光跟着她转过来。她没坐,也没看他,只是伸手,轻轻拉住他西装袖口的一角,布料在她指尖微微皱起。像小时候拽大人衣角要糖吃那样,她仰起头,声音软了下来:“你能不能……让人给我也送点吃的?我想吃热的。”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眉心滑到嘴唇,又落回眼睛。她的唇确实有点干,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概是饿的。
他没应声,伸手摸出手机,拇指快速点了几下,低声说:“送双人份中式早餐到主厅,加小米粥、蒸饺、小菜。”说完锁屏,抬眼问她:“够吗?”
她用力点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够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平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悄悄松开他袖子,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他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睫毛都像画出来的一样。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稀奇——那个昨晚掀她被子的人,现在正一本正经地给她点早餐。
没过多久,餐车就被推了进来。白瓷碗冒着热气,小米粥熬得浓稠,蒸饺皮薄透亮,一碟腌萝卜切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酱菜和温热的豆沙包。她眼睛都直了,立刻捧起粥碗小口啜饮,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贺承砚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吃了两口,忽然发现他没动那些新上的菜。
“你不吃吗?”她问。
“吃过。”他说,“这是你的。”
她“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吃到一半,不小心把米粒蹭到了嘴角,她没察觉,只顾着吹凉下一勺粥。余光里,他忽然动了,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她愣住,抬头看他。
“嘴角。”他言简意赅。
她赶紧接过,低头擦了擦,耳尖悄悄红了。他收回手,继续看邮件,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拂去一片灰尘。
她低头扒饭的动作慢了点,心里却悄悄冒了个泡——原来他也不是真的冷。至少,不会让她饿着。
吃完最后一口蒸饺,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角,照得瓷碗边缘泛着柔光。她侧头看他,他还在看手机,眉头微锁,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谢谢你。”她说。
他抬眼,嗓音平平:“嗯。”
她笑了,笑得有点狡黠,梨涡浅浅:“我以为你会说‘不用谢’。”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那碟她吃得差不多的腌萝卜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她乐了,伸手夹了一筷子,故意嚼得脆响。他瞥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像是想忍笑。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但不再僵。她托着腮,看他翻文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早晨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他肯为她多点一份早餐,肯把小菜推近她一点,肯在她拉他袖子的时候不甩开。
这些事很小,但加在一起,就像那碗热粥一样,一点点暖进心里。
她正想着,他忽然合上手机,站起身。她也跟着坐直。
“吃完?”他问。
她点头。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朝楼上走。
她愣了下,连忙起身跟上。脚步踩在地毯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领带夹在光线下一闪,像一颗不动声色的星。
她没问去哪儿,只是乖乖跟着。走廊安静,阳光从窗格洒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道金线。他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伸手拧开门把。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探头往里看——是间布置雅致的房间,浅灰墙面,原木家具,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丝绒盒子,盖子半开,露出一抹温润的光泽。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她进去。
她迟疑着迈步,指尖轻轻碰了下盒子边缘。里面是一条项链,珍珠串成环,中间坠着一朵小小的银花,花瓣纤毫毕现,像极了他领带夹上的鸢尾。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她,声音低了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