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扇深棕色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股浓烈的血味，比刚才的铁锈味更冲，像有人把整桶血倒在了房间里。刚毕业的自己睁大眼睛，看见房间的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从她三岁穿碎花裙的幼儿园留影，到昨天刚拍的校园照，每张照片里都有个白影，站在她身后，头发遮住脸，却能看见嘴角的笑。
房间中央摆着个浴缸，浴缸里装满了血，血面还在微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白影从门里走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气声。
“姐姐，不要怕。”白影开口，声音跟浴缸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这里很好玩的，有很多小朋友，他们都在等你。”
刚毕业的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声凄厉的尖叫，可那尖叫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没传出房间。白影把她往浴缸里推，她挣扎着，却看见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开始往外渗泥。浴缸里的血淹没她的瞬间，她看见浴缸里的小女孩笑着，把她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吊坠是个小太阳，现在却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跟她去年丢失的一模一样。
“姐姐，欢迎加入我们。”小女孩笑着，把她推进了浴缸。血淹没她的头顶的瞬间，她看见浴缸里的小女孩慢慢变成了她自己，而那个白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楼上传来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很慢，三下，停一秒，再三下。像她刚才听见的那样，像无数个“自己”听见的那样，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那样。
苏小蕊在血里看着这一切，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喘气声。她看见刚毕业的自己的脸慢慢变成了她的脸，而她自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刚毕业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姐姐，该你等了。”她笑着，嘴角扯出渗人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暗褐色的渍。她看见刚毕业的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塞着泥，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她看见刚毕业的自己的脸慢慢裂开，下巴处的缝里往外渗着黄脓，脓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黑色职业装染成了暗黄色。
楼上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近，“咚——咚——”，像有人用指节敲着她的脑壳。苏小蕊看见那个刚毕业的自己正往门里走，白影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浴缸里推。“自己”的尖叫像被吸走了似的，没传出房间。她看见“自己”的脸慢慢变成了婴儿的脸，婴儿的脸又慢慢变成了白影的脸，白影的脸又变成了她的脸——所有的脸都重叠在一起，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个碎片里都映着她的笑。
“姐姐，欢迎回家。”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苏小蕊的意识。她知道，这个循环永远不会结束，因为每个“自己”都要变成下一个“等待者”，每个“等待者”都要等着下一个“自己”来。
楼上传来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很慢，三下，停一秒，再三下。像她刚才听见的那样，像无数个“自己”听见的那样，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那样。
苏小蕊的意识像浸在冰水里的棉花，沉得越来越深，却又清晰得可怕——她能听见血里传来的心跳声，不是一个，是无数个，像密集的鼓点，撞得她颅腔发疼。她看见童年的自己从血里爬出来，扎着羊角辫，穿着她小学时最爱的碎花裙，裙子上的蝴蝶结还沾着她当年滴在上面的西瓜汁——可现在，蝴蝶结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像块凝固的血块。
“姐姐，你终于来了。”童年的苏小蕊笑着，手里举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头发是用她小时候剪下来的头发做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塞着她七岁时丢失的指甲——那年她帮妈妈剥毛豆，不小心削掉了食指的指甲，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再也没找到。“你看，小白想你了。”布娃娃的嘴突然动了，发出的声音跟浴缸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它说，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苏小蕊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融化在血里，变成了一滩黏稠的液体。童年的苏小蕊把布娃娃塞进她怀里，布娃娃的手突然揪住她的衣领，指甲掐进她的脖子，渗出血来。她听见布娃娃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你去年丢了我，现在要补回来哦。”
这时，中年的苏小蕊从血里钻出来，穿着皱巴巴的职业装，头发花白，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手里拿着份病历，病历上的照片是她的脸，可眼睛里没有光，像个死人。“姐姐，你看。”中年的苏小蕊笑着，嘴角的裂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舌头，“医生说我活不过今年，可现在我在这里，永远不会死哦。”病历上的诊断书是用血写的，“苏小蕊，循环性死亡综合征”，下面的签字是白影的字迹——青紫色的指尖，指甲缝里塞着泥。
“姐姐，来呀。”童年的苏小蕊拉着她的手，中年的苏小蕊推着她的背，她们的手都像冰一样冷，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鱼，黏糊糊的。苏小蕊被推到浴缸边，看见浴缸里的血面泛起涟漪，露出个老年的苏小蕊的脸——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嘴角挂着跟白影一样的笑，手里拿着她奶奶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长命百岁”，现在却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跟她奶奶去世时戴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