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妻子的质问
天光刚把窗帘缝染成浅灰，主卧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周倩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真丝睡衣，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展会之上的精致明艳，多了几分晨起的清冷紧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也没有低头整理沙发上的衣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落在次卧床边的陈默身上，像一把淬了冷意的刀，直直扎进他慌乱不堪的眼底。
陈默的心，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猛地一沉。
他一夜未眠，眼眶通红，眉骨绷得发紧，指尖还无意识地蜷缩着，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屏幕黑着，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难安。帖子被删的无力感还沉沉压在胸腔，那点被强行掐灭的委屈尚未消散，周倩的出现，瞬间把所有情绪都揪成了一团乱麻。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车流微弱的声响，一点点渗进这间逼仄压抑的房间。
周倩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论坛里的帖子，是你发的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质问。
陈默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干涩得发疼。他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错开目光，视线落在墙角掉皮的踢脚线，落在天花板上那道刺眼的裂痕，就是不敢去看周倩的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个撒谎的犯人，一寸寸，扒开他所有的伪装与闪躲。
“不是。”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虚浮与颤抖。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脆弱得一戳就破。
他明明想理直气壮，明明想反问她凭什么和林骁搂腰亲密，明明想把所有委屈都砸在她面前，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苍白的否认。他怕，怕一开口，所有压抑的痛苦都会决堤，怕自己控制不住，把那张照片、那场展会、那场庆功宴的一切全都抖出来。
更怕的是，她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承认她早已变心。
周倩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得陈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熟悉的平价果香，而是展会那天、林骁身边那种清冷又昂贵的气息。这味道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让他心口发酸。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牢牢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盯着他紧绷到发白的唇角，盯着他无处安放的手。
“不是你？”
周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陈默，你看着我说话。”
陈默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他被迫缓缓抬起眼，撞进她冰冷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夫妻间的信任，只有怀疑、疏离，还有一丝被打扰后的不耐烦。那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抱着他胳膊撒娇、会为他煮一碗热汤的人。
他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嘴唇动了动，再次重复：“真的不是我。”
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肩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所有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在撒谎。
周倩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太了解陈默了。了解他高兴时会微微低头笑，了解他委屈时会抿紧嘴唇，更了解他撒谎时，永远不敢与人直视，眼神会慌乱地飘向别处，像一只无处躲藏的受伤小兽。从前他骗她偷偷抽烟、骗她加班其实是去帮朋友搬家、骗她工资全额上交其实偷偷存了买礼物的钱，都是这副模样。
一模一样的闪躲，一模一样的心虚。
周倩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做，没有人会盯着我，盯着林骁，挖空心思去发那种匿名帖。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默的心上。
他想干什么？
他只是想守住自己快要碎掉的婚姻，想问问她为什么越来越远，想让那个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付出一点代价，想让自己这五个月来的失眠、痛苦、猜忌，有一个哪怕微不足道的答案。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继续否认，继续用最笨拙的方式，藏起自己所有的狼狈与伤痕。
“我说了不是我，你爱信不信。”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可眼神却更加闪躲，甚至干脆别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敢再与她对视哪怕一秒。
他的闪躲，就是最直白的承认。
周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她没有再逼问，没有再斥责，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责骂都更让陈默窒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以后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林骁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帖子删了，没人会再提。你这样做，除了让我们俩难堪，没有任何意义。”
“陈默，别逼我。”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压得陈默喘不过气。
别逼他。
到底是谁在逼谁？
是她晚归的沉默，是她避而不谈的会议，是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是她在台上对另一个男人温顺的笑，是她被人搂腰却不拒绝的暧昧，是她站在光鲜里，把他一个人丢在泥泞里苦苦挣扎。
现在，却变成了他在逼她。
陈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再次发烫，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逼回去。他依旧侧着脸，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不让她看到自己即将崩溃的模样。
他依旧在否认，依旧在闪躲，依旧用最无力的方式，守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周倩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轻轻带上了次卧的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道宣判，彻底隔开了两个人之间，仅剩的一点温情。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陈默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颤抖的掌心。
否认了，却没骗过她。
闪躲了，却把真心卖得一干二净。
他守住了那点可怜的嘴硬，却输掉了所有底气。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他满身的狼狈，也照亮了这段婚姻，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