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过来。”老年的苏小蕊笑着,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奶奶煮了糖水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她从血里拿出个碗,碗里装着两个糖水蛋,蛋羹上飘着血沫,像刚凝固的血。“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老年的苏小蕊把碗递到她嘴边,苏小蕊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奶奶煮的糖水蛋的香味,混合着血的腐味,像童年的记忆被泡在了血里。
她想拒绝,可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老年的苏小蕊把蛋羹喂进她嘴里,她尝到了甜津津的味道,还有股铁锈味,像在吃血做的糖水蛋。蛋羹滑进她的喉咙,她听见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她低头一看,肚子上的裂痕更大了,黄脓顺着裂痕流出来,里面露出个婴儿的手——是那个青紫色的婴儿,指甲缝里塞着泥,正抓着她的肠子,往外面爬。
“妈妈,我饿了。”婴儿的声音从她肚子里传出来,像小女孩的,像白影的,像所有“自己”的声音。苏小蕊看见婴儿的脸从她肚子里钻出来,跟她一模一样,嘴角扯着渗人的笑,手里拿着她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太阳,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块烧过的炭。
“姐姐,该你了。”白影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回头一看,看见白影站在她身后,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嘴角的裂痕里渗着暗褐色的渍。白影把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递给他,连衣裙上沾着血,像她去年丢失的那件。“穿上它,我们要去等下一个姐姐哦。”
苏小蕊的手不受控制地接过连衣裙,慢慢穿上。她看见自己的皮肤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开始往外渗泥,头发慢慢变长,遮住了脸。她走到楼梯转角处,看见阴影里站着个少年的苏小蕊——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本漫画书,是她初中时最爱看的《死亡笔记》,书皮上沾着她当年滴在上面的可乐渍。
少年的苏小蕊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阴影里,裙角滴着水,每滴在台阶上,都砸出个暗红点。“你是谁?”少年的苏小蕊攥紧书包带,声音里带着害怕。
她笑了,声音跟白影一模一样,跟浴缸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跟所有“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姐姐,我是你呀。”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青紫色的指尖,指甲缝里塞着泥,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跟我来,里面很好玩的,有很多小朋友,他们都在等你。”
少年的苏小蕊想跑,可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看见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开始往外渗泥。她听见楼上传来敲门声,“咚——咚——”,很慢,三下,停一秒,再三下,像她刚才听见的那样,像无数个“自己”听见的那样。
“姐姐,不要怕。”她笑着,抓住少年的苏小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少年的苏小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气声。
她把少年的苏小蕊往门里推,门里传来股浓烈的血味,比刚才的铁锈味更冲,像有人把整桶血倒在了房间里。少年的苏小蕊看见房间的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从她三岁的幼儿园留影,到初中的毕业照,每张照片里都有个白影,站在她身后,头发遮住脸,却能看见嘴角的笑。
房间中央的浴缸里装满了血,血面还在微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白影从门里走出来,抓住少年的苏小蕊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她看见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开始往外渗泥。
“姐姐,欢迎回家。”白影笑着,声音跟浴缸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少年的苏小蕊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声凄厉的尖叫,可那尖叫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没传出房间。
她把少年的苏小蕊往浴缸里推,血淹没她的瞬间,少年的苏小蕊看见浴缸里的小女孩笑着,把她的漫画书放进她的手里——书里的每一页都被血浸过,上面的字全是用血写的,“苏小蕊,我们等你”,每个字都像张扭曲的脸。
“姐姐,欢迎加入我们。”小女孩笑着,把她推进了浴缸。血淹没她的头顶的瞬间,她看见浴缸里的小女孩慢慢变成了她自己,而那个白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楼上传来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很慢,三下,停一秒,再三下。像她刚才听见的那样,像无数个“自己”听见的那样,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那样。
苏小蕊站在楼梯转角处,看见少年的苏小蕊的脸慢慢变成了她的脸,而她自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少年的苏小蕊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她笑了,嘴角扯出渗人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暗褐色的渍。她看见少年的苏小蕊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塞着泥,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她看见少年的苏小蕊的脸慢慢裂开,下巴处的缝里往外渗着黄脓,脓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校服染成了暗黄色。
“姐姐,该你等了。”她笑着,转身走进阴影里,裙角滴着水,每滴在台阶上,都砸出个暗红点。她听见楼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咔嗒——咔嗒——”,像她刚才的声音,像无数个“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看见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女人——是刚毕业的自己,抱着电脑,正盯着她笑,嘴角已经开始裂开,裂痕里渗着暗褐色的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