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着开枪,像是在等什么。
头顶旋翼声突然炸响。
这声音更沉,带金属共振,从西面压过来。我勉强抬头,看见两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武装直升机破云而下,机身两侧挂满电磁干扰弹和定向爆破装置。机腹下的探照灯扫过山林,瞬间锁定了周强的位置。
他终于动了。
转身,抬手,脉冲枪对准空中。
就在他启动武器模块的刹那,我右腹的痛感骤然加剧,方向偏左三度,距离估算不超过八十米。那是系统权限调用时的神经反馈。
“别打飞机。”我在心里说,“打信号源。”
下一秒,一道蓝白色电弧从他枪口射出,击中其中一架直升机的导航翼。但另一架已经完成锁定,舱门滑开,一根黑色长索垂落,一个身影顺着绳索速降而下,在离地十米处松手翻滚,落地后直接朝我冲来。
是军人,战术护目镜遮住半张脸,背着复合弓型武器,腰间挂着信号干扰器。他一把拽起我,动作干脆:“还能走?”
我点头,咬牙撑起身子。腹部的痛还没退,但节奏变了,从持续撕裂转为短促跳动,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副本入口正在稳定化,系统开始批量生成任务节点。而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东南方两公里,正以每三十秒一个的速度刷新。
身后传来爆炸声。
我回头,看见周强被三枚电磁脉冲弹逼退,身形隐入火场边缘的浓烟。他的外骨骼闪过一道红光,然后彻底消失。
军方没追。
那人拉着我往后撤,直升机已经开始拉升。我们爬上绳梯,升空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地面。火焰中的石门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扭曲,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飞行途中我没说话。每一个异变事件都在我神经末梢留下了印记,位置、强度、持续时间,全都可量化。我不需要地图,我的身体就是接收器。
基地在秦岭北麓的地下掩体群,入口藏在废弃气象站下面。我们降落时天刚擦黑,外面下起了雨。他们把我带到一间封闭诊疗室,墙上贴满卫星热成像图和城市监控截图。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过来检查我右手的伤,说是旧伤裂开了,得缝针。
我没拒绝。
她一边处理一边问:“你就是陈默?‘暗渊’的主程?”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她也不恼,继续低头缝合:“你知道现在全球有多少个类似刚才那种石门吗?二十七个,分布在八个国家。每一个开启后都会释放畸变体,世界已经乱了”
我盯着墙上的地图。那些红点标记的位置……和我体内感知到的痛感分布基本一致。只是有些偏差,可能是信号延迟或感知误差。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不是我们找你。”她说,“是你自己暴露了。第一次痛感爆发是在西城区数据中心旧址附近,第二次在终南山南坡,第三次……就是刚才那个副本入口。你的神经反应和系统事件完全同步,我们通过三颗低轨侦测星做了三角定位。”
我闭上眼。原来我一直都在发信号,像一座活体信标。
他们把我带到作战指挥厅。长桌尽头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显示是少将级别。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游戏系统现实化”事件的技术溯源报告》。
“陈默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知道你不是敌人。我们也知道,你是唯一能感知系统运行的人。”
我没说话。
他翻开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暗渊’游戏服务器并未遭受外部入侵。它的核心代码是从内部激活的,通过一种未公开的底层协议——代号‘影脉’。这个模块是你写的,对吗?”
我终于抬头。
他盯着我:“你在半年前提交了一份离职申请,理由是健康问题。但实际上,你在离开前七十二小时,向测试服务器上传了一个加密压缩包。内容未知,但我们破解了部分日志,发现它触发了系统自检机制,并绕过了所有防火墙。”
我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影脉”是我埋的后门,用的是废弃军方通信协议改写的私有链路,理论上只能由我本人通过生物密钥激活。但它现在被用了,而且是以我无法控制的方式。
“我们不知道周强是怎么拿到权限的。”少将说,“但他显然掌握了‘影脉’的部分功能。更麻烦的是,他能在现实中强制展开副本,这意味着他已经获得了系统的物理映射能力。”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疤痕还在渗血,和手机爆炸那天一样。可这次不一样。我不再是旁观者,我是连接点。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告诉我们系统为什么会入侵现实。”他说,“我们需要原因,才能制定应对方案。”
我想笑。
原因?我自己都不知道完整答案。但我知道一点——“影脉”不是为了破坏设计的,它是应急开关,是用来关闭系统的。可如果有人把它反过来用,当成开启钥匙呢?
我抬起头:“你们有没有查过,第一个副本是在什么时候开启的?”
他点头:“今天上午九点十四分,地点是西城区老数据中心废墟。当时有个流浪汉死在那里,死因不明。尸体周围发现了高浓度量子残留,和你们服务器的冷却液成分一致。”
我呼吸一滞。
那个流浪汉……我见过他。三天前在山下小卖部,他蹲在门口喝廉价啤酒,手里拿着一本破书。我记得封面是《时间简史》。
“把地图给我。”我说。
他们铺开电子沙盘。我伸手,在几个点上画圈:西城数据中心、终南山南坡、刚才的火场位置。然后连成线。
“这不是随机扩散。”我说,“是定向唤醒。每一个节点都在指向同一个中心坐标——主服务器不在数据中心,它已经被迁移到某个移动载具上,可能是一辆改装车,或者地下列车。”
“你怎么确定?”少将问。
“因为痛感有规律。”我指着腹部,“每次事件发生,我都能感觉到方向和距离。越靠近核心,痛感越清晰。刚才那个副本入口,是我感受到最强的一次。但它不是终点,只是中继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能带我们找到主服务器?”他问。
“不能。”我说,“但我能找到下一个副本会出现在哪。”
他们交换眼神。
我知道他们在权衡。我不是军人,没有编制,身上还带着未知生物信号。但他们现在没得选。我能感知系统,而他们是唯一愿意听我说话的力量。
“给你两个选择。”少将说,“跟我们合作,或者被关进隔离区。”
我站起身,军刀还在腰侧:“先让我看看你们掌握的所有数据。特别是关于‘影脉’协议的部分。”
他们带我去资料室。
进门时我瞥见角落里的终端屏幕,上面滚动着一段代码片段。虽然只有几行,但我认出来了——那是“影脉”的初始化函数,但我写的版本里没有那一段校验逻辑。
有人改过它。
而且改动方式……很熟悉。
我站在屏幕前,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虽然手里没有笔,但手指还是做出了那个动作。
这代码风格,像极了半年前被公司开除的那个实习生。他叫李维,后来听说去了周强的项目组。
我盯着那行代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唯一知道“影脉”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