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还在自顾自说着挑笋经过的风倾雪,声音冷了几分,“你可知道那桃花是我耗尽心血精心培育的灵桃?结出的桃子能治病延年,便是将死之人,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服下便能起死回生,更能驻颜不老,永葆仙姿!你贸然摘了桃花,灵韵散逸,这桃树从今往后,便彻底废掉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怒意:“后山的苦竹,是我好友所赠,乃先天灵根,蕴无尽灵气;那池莲藕,更是我从他之故土旧居移植而来,能镇心神、稳灵脉,皆是世间至宝!你竟将它们悉数拿来做菜?!”
风倾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傻眼在原地,嘴巴微张,满眼的错愕与慌乱,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结结巴巴道:“师……师尊,徒儿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珍贵,徒儿……徒儿知错了……”
她垂着脑袋,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满心的懊悔。
君逸尘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未消,只冷冷冷哼一声,语气决绝:“罚你去殿中跪香思过,今日一日不许进食,好好反省!”
风倾雪猛地抬头,眼眶里噙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软声哀求:“师尊,徒儿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碰东西了……别罚我跪香,别不让我吃饭好不好?”
君逸尘移开目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沉声道:“不必多言,认罚便是。”
风倾雪见他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心头的委屈与懊悔缠在一起,鼻尖一酸,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敢再求,只慢慢低下头,哽咽着应道:““好吧……徒儿认罚。”
她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一步一蔫地挪去中殿,刚推开门,目光便直直定住,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香案之上,立着一柱檀香竟有一人多高,柱身粗得堪比孩童胳膊,敦实的木身裹着浅金香纸,稳稳立在雕花香炉中,看着便觉厚重。
风倾雪眼睛倏地瞪圆,小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啊——要跪这么粗这么高的香吗?!”
这话飘出殿外,廊下的君逸尘听着,指尖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又飞快敛去,只抬手虚掩着唇,低低咳了一声,悄悄掩去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夜色漫上孤独峰,殿内烛火昏黄,一缕缕檀香袅袅绕绕,缠在跪坐的风倾雪身侧。
她膝头早已酸麻,撑着身子直勾勾盯着香炉里燃着的香,腮帮子微微鼓着,小声吐槽:“这香比我命都长,烧了这么久还没完……”
话音刚落,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响亮。她抬手捂住肚子,鼻尖又微微发酸——饿意翻涌,膝头又疼,心里虽仍有点委屈,却也清楚是自己莽撞,毁了师尊珍视的东西,这罚受得并不冤,只是越饿,那点委屈便越勾着鼻尖发酸。
她正蔫蔫地垂着脑袋,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溜进来,“风师妹,我刚从山下回来,就听说你闯祸惹师尊生气了?”
风倾雪抬眼,顿时鼻头更酸,眼眶又红了些,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小声应:“嗯,我把师尊的灵材拿来做菜了……”
话音刚落,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她窘迫地捂住肚子,脸颊微微发烫。
童道子见状,立马眨着眼睛凑过来,小声笑:“风师妹,你这是饿坏了吧?”
说着也不等她回应,转身轻手轻脚跑到殿门外,很快端着一个木托盘溜了进来——托盘上摆着的,正是早上她做的桃花羹、清炒竹笋和凉拌莲藕,碗碟触手温温的,那碗桃花羹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特意又温过的。
风倾雪看着那熟悉的饭菜,眼睛倏地亮了,又带着几分怯怯的疑惑,小声问:“师兄,你这是偷来给我的?师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到时候连累你就不好了....”
童道子把托盘递到她面前,摆了摆手笑得狡黠:“我哪敢偷东西呀!这可是君上特意让我送来的,这桃花羹还是他亲手温的呢..”
风倾雪捧着温热的碗,先是愣了愣,随即眉眼瞬间舒展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方才的委屈和酸涩尽数散去,心里甜丝丝的,小声嘀咕:“原来是师尊,我就知道师尊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也顾不上跪坐的酸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桃花羹送进嘴里,又夹了一大箸竹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温热的饭菜入腹,连带着心底都暖烘烘的。
风倾雪狼吞虎咽地吃着,没一会儿便将饭菜一扫而空,温热的食味熨帖了饥肠,连膝头的酸麻都淡了几分,眉眼间满是满足。
童道子看着她吃完,抬手揉了揉肚子,小声道:“风师妹,天色都这么晚了,快回去歇着吧,跪了这大半天,腿都该麻了。”
风倾雪刚放下碗,连忙抬眼看向香案,那柱粗檀香还燃着,袅袅烟气依旧绕着殿宇,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不行不行,我的香还没跪完呢,师尊罚的,要是没跪完被发现就糟了。”
童道子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傻雪儿,君上本就没打算让你跪完,他又不会真的过来检查,不过是罚你长点记性罢了。”
说着便走到香案旁,抬手捻了道轻诀,指尖一点便将那柱檀香的火苗灭了,烟气渐渐散了去。他回身扶着风倾雪的胳膊:“快起来吧,再跪下去腿都要僵了。”
风倾雪被他扶着起身,腿弯处的酸麻让她踉跄了一下,却还是连忙摆手:“师兄没事,我能自己走的。”
她揉了揉膝盖,跟着童道子慢慢往殿外走,两人小声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而不远处的凉亭下,隐去身形和气息的君逸尘负手而立,目光淡淡落在两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见她们走远,才轻轻摇了摇头。
他身侧的大黄蹭了蹭他的衣摆,发出低低的呜咽,君逸尘垂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夜色里的眉眼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