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一时死寂,只剩幻寂周身威压翻涌的声响。
见二人垂首缄默,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幻寂周身的威压才缓缓收敛,圣光渐归平和,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我与你们皆由神所生,同根同源,若论凡人的说法,我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同为神的使徒,一心助神完成大计便罢,本就没必要争这无谓的高低强弱。”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灵诡,字字恳切,却也带着警示:“我今日苛责你、骂你,并非有意针对,而是在救你的命!神的眼目遍及诸天,你那点肆意妄为,神岂会不知?不过是看在你尚有可用之处,暂未追究。若再不知收敛,待神动怒之日,谁也护不住你!”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沌厄,对灵诡沉声道:“多和沌厄学学!莫要再被一己私欲蒙蔽心智,误了大事,也误了自身!”
灵诡触手的微微蜷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独眼里翻涌着纠结,欲言又止。
幻寂瞧着他这副模样,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话便直说,别这般婆婆妈妈的,忸怩作态不像样。”
被戳破心思,灵诡喉间滚了滚,终是沉声道:“幻寂,我还是不懂,神为何非要炼这人形的正邪不破之躯,还要我们这般费力潜伏……”
话音刚落,他似是怕被安上质疑神的罪名,忙不迭改口,“我不是怀疑神的旨意,只是心里实在想不通,神可有明示其中缘由?”
沌厄的黑雾也轻轻翻涌,无数眼球齐齐望来,显然也对这缘由满心好奇,只是素来比灵诡沉稳,未曾贸然开口。
幻寂沉默片刻,指尖轻捻琉璃天平,轻叹一声:“罢了,我们本是手足,为神共赴大计,本就该共享信息,瞒着你们也无益。”
他抬眼望向雾海深处,圣光淡了几分,语气沉凝下来:“神在百万个鸿蒙年前,本已挣脱父神设下的封印,可不知因何缘故,本应该应劫的父神居然再次出现,将神再次封印。自那之后,木德皇便留在了神的核心里。”
“几万年前,神便已将木德皇的力量消磨了十之八九,可那木德皇本就是父神亲创的五行之主,先天乙木之力对神有着天生的绝对克制,哪怕只剩残力,也依旧让神难以挣脱。加上仙魔人三祖阻拦,神只能趁着封印尚未彻底完善,将我们投入诸天。”
这话一出,灵诡与沌厄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自然知晓木德皇的来历——
那是父神化形之后,为定诸天秩序创五行,亲立木德为皇,而那柄镇住神、立下封印的剑,便是父神以其先天乙木之躯削就。
既是世间第一柄武器,亦是第一柄剑。
正是这柄父神造的剑,镇住了初生的神,设下了那道封印。
那柄剑的乙木之力,便是神与生俱来的克星,刻在神魂里的忌惮。
沌厄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无数眼球凝作一道精光,似是瞬间想通了关键,“幻寂,神的意思,是要以这诸天生灵的骸骨炼就正邪不破之躯,借生灵之形,摆脱木德皇的克制?”
幻寂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果然比他聪明,倒是说对了一半。”
“诸天生灵之躯,本就是依父神母神模样所造,藏着真神之相,内里既蕴着父神定下的天地规则,又裹着母神赋予的先天生机。”
“神要的不是简单的仿形,而是要寻到能容纳神本身无序之力的完美人形载体,若能成,不光能彻底挣脱封印,再也不受木德皇的克制,更能借这生灵之躯的神相底蕴,融父神秩序、纳母神生机,让自身力量更上一层楼!”
沌厄的黑雾缓缓沉凝,无数眼球里的精光渐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通透:“我懂了!这诸天亿万界无任何躯体能容神之威能,寻常生灵之躯不堪一用,所以神才要以诸天强者的骸骨本源,层层炼化、熔铸这具正邪不破之躯!”
幻寂颔首,掌心的琉璃天平轻轻转动,“正是如此,也因这般,神要的养料才绝不能平凡!若是连低等世界的愚钝执念都掺杂其中,炼出的躯壳稍有瑕疵,如何能承得住神的力量?”
他说着,目光骤然扫向身侧的灵诡,独眼里还凝着几分怔然的灵诡被这目光一戳,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懂了吧?”
灵诡喉间沉沉应了一声,独眼垂落,压下了最后一丝不甘与桀骜,“懂了。我必不辱命,此后定寻优质养料,绝不再敷衍行事。”
沌厄的黑雾也轻轻晃动,无数眼球里凝着笃定“吾亦如此,必遵神旨,按计行事。”
幻寂见二人皆敛了心思,掌心的琉璃天平缓缓升起,圣光漫卷间,两道烙印自天平中凝出,径直打在了灵诡与沌厄身上。
灵诡触手猛地一缩,独眼骤缩,沉喝出声:“这是什么?!”
沌厄的黑雾也骤然翻涌,无数眼球死死盯着那两道烙在身上的印记,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惊疑。
幻寂面色不改,抬手轻挥,一道光影便在雾海中央凭空凝现。
光影之中,一口漆黑如墨的巨棺静静悬浮,棺身刻满混沌纹路,透着森然的死寂,棺顶架着一口磨盘,磨齿森寒,流转着噬灭一切的戾气。
只见无数诸天强者被无形之力裹挟,惨叫着被扔进磨盘,转瞬便被碾作漫天血水,顺着磨盘缝隙汩汩淌下,尽数浇灌在巨棺之上;除此之外,无边无际的魂灵哀嚎着被扯入,浓稠的灵力和绝望气息,层层叠叠涌入棺身,让那巨棺的气息愈发沉凝可怖。
灵诡与沌厄看得心头剧震,连呼吸都凝住了。
幻寂的声音冷然响起,字字清晰:“这是灭世大磨与葬天棺。神的正邪不破之躯,便在这棺中日夜凝聚。此前只令你们收集魂灵与绝望气息,不过是铺垫,如今烙在你二人身上的咒印,可直接将收割的诸天强者血肉,瞬息传送至灭世大磨,省却诸多周折。既然都清楚该做什么了,那就各自按计划行事。三个鸿蒙日之内,寻妥人形载体敛去本体戾气,潜伏诸天,莫要再出任何差错,误了神的大计。”
“是。”
二人齐声应下,话音落,灵诡周身翻涌的黑雾骤然裹住身形,触手一卷便破开粘稠的雾海,化作一道疾影朝着雾海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没了踪迹。
沌厄则微微旋身,黑雾悄无声息地漾开,无数眼球最后扫了一眼幻寂与葬天棺的方向,也缓缓隐入雾海的阴影里,身形渐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翻涌的雾气中。
雾海重归沉寂,只剩幻寂一人立在中央,目光透过雾海望向了鸿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