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倒行逆施
欧阳俊杰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虐待自己似的。不过,比起那些山珍海味,我倒真偏爱这口家常味,烟火气里,才藏着最真实的东西。”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块藕,藕块胖乎乎的,表皮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咬一口,粉糯绵密,入口即化,没有一丝硬芯,藕的清甜与排骨的鲜香彻底融合,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再舀一勺汤,汤汁浓郁,色泽乳白,没有多余的调料味,纯粹的鲜醇,喝一口,唇齿留香,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可不是这个理嘛!”张朋笑着点头,夹了一只香辣基围虾,虾壳炸得金黄酥脆,裹着鲜红的酱汁,上面撒着少许白芝麻和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轻轻咬开虾壳,壳脆得一咬就碎,虾肉饱满紧实,Q弹爽滑,鲜辣入味,底下垫着的藕条,吸饱了酱汁的味道,脆嫩爽口,一口虾一口藕,吃得不亦乐乎。“你看你,整天钻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里,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也该好好放松放松。古人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先把肚子填饱了,才有精神琢磨那些弯弯绕绕。”
欧阳俊杰放下汤匙,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唇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厢门口,恰好看到两个身影推门走进来,脚步匆匆,神色有些隐晦。走在前面的是汪洋,典型的娃娃脸,皮肤白皙,脸颊圆圆的,一双小眼睛嵌在脸上,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警服,却丝毫没有威严感,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跟在他身后的是牛祥,高个子,身形挺拔,比汪洋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腰窄,警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合身,只是他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机灵古怪。
“哟,这不是汪警官和牛警官吗?稀客稀客!”张朋率先起身打招呼,语气热情,“你们两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吃饭?莫不是又有案子要办,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汪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意,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口武汉方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哥,俊杰,别提了,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这不,刚处理完一个小案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想着来这儿吃口热的,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牛祥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菜品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家伙,全是硬菜啊!看来我们今天有口福了,沾俊杰和张哥的光,能吃顿好的。”
牛祥拉过椅子坐下,身形高大,椅子都显得有些小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正话反说的毛病又犯了:“可不是嘛,我们这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碰到你们这么大方的主儿,不然啊,我们只能啃馒头就咸菜,苦不堪言喽。”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鹌鹑,卤鹌鹑色泽红润,表皮光滑,咬一口,肉质紧实,卤味浓郁,香到骨头里,连骨头都能嚼碎咽下。吃完一块,他还意犹未尽,随口念了一首搞怪的打油诗:“卤鹌鹑,香又香,咬一口,直淌汤,办案累,吃一口,浑身有劲不慌张!”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欧阳俊杰看着牛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牛警官,你这打油诗,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通俗易懂,还朗朗上口,不去当诗人,真是屈才了。”
“俊杰,你可别挖苦我了。”牛祥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这叫雅俗共赏,比起那些酸溜溜的诗人,我这打油诗,可比他们的东西接地气多了。再说了,办案那么累,不说句笑话,不念首打油诗,岂不是要憋出内伤来?”
汪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藕汤,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这藕汤喝着舒服,暖身又暖胃。对了,俊杰,我听说,你最近接手了一个案子?好像是和广埠屯电脑市场有关的?”
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沔阳三蒸里的蒸肉,蒸肉色泽油亮,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带着淡淡的米粉香,搭配着底下的蒸南瓜,清甜解腻。他慢慢咀嚼着,语气平淡:“不过是朋友托我帮忙打听点事,算不上什么案子。广埠屯那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倒卖电脑耗材、翻新机的,比比皆是,难免会出些乱七八糟的事。”
张朋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拐子,你可得小心点。广埠屯那地方,水深得很,尤其是江夏区的电脑市场,鱼目混珠,还有些黑道上的人在里面掺和,倒卖一些来路不明的硬货,听说他们都有自己的暗语,外人根本听不懂。前几天,我还听一个朋友说,有人在广埠屯那边,被人骗了几万块,买了一批翻新的硬盘,找过去的时候,人家早就不见了踪影,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
“可不是嘛!”汪洋放下汤匙,脸上露出几分严肃,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我们也接到过不少类似的投诉,都是在广埠屯或者江夏区电脑市场被骗的,要么是买了翻新机,要么是付了钱没拿到货,还有些人,牵扯到中关村的黑市交易,水更深。那些黑道上的人,说话阴阳怪气,全是暗语,比如‘天气不错’就是交易安全,‘要下雨了’就是有危险,‘看货’就是检查商品,‘钓鱼’就是对方是卧底,我们每次去调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打草惊蛇。”
牛祥接过话茬,正话反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那些黑道上的人,也都是纸老虎,表面上凶神恶煞,背地里,还不是为了钱?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暗语,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比我们办案的密码还复杂,我上次听一个线人说,他们把安全屋叫‘鸟巢’,中间人叫‘牧羊人’,第一次交易的新手叫‘迷路的羔羊’,真是无奇不有。”说着,他又念了一首打油诗:“黑道暗语真奇妙,天气不错安全了,要下雨了赶紧跑,鸟巢里面藏硬货,牧羊人来牵羊跑!”
欧阳俊杰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规律,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想起前几天,朋友托他打听的事——他的一个客户,在中关村黑市交易时,付了五十万,却没拿到货,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只留下一句奇怪的暗语:“蜘蛛结网了,玫瑰花带刺,铁匠打歪了,包邮送回家。”他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听汪洋和牛祥一说,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头绪。
“蜘蛛结网了,就是交易被监控了;玫瑰花带刺,就是交易有风险;铁匠打歪了,就是货物有瑕疵;包邮,就是价格包含运输和贿赂费用。”欧阳俊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交易被监控了,有风险,货物有瑕疵,但对方愿意承担运输和贿赂费用,把货物送过来。只是,对方既然已经收了钱,却迟迟不发货,还留下这样一句暗语,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张朋看着欧阳俊杰,脸上露出几分敬佩:“拐子,你可真厉害,就这么一句话,你就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果然是名不虚传。比起睿智律师事务所那些人,你可强多了,他们一个个,只会死抠法律条文,遇到这种牵扯到黑道暗语的事,就束手无策,束手就擒,真是饭桶一个。”
“张哥,你可别这么说,他们也有他们的本事。”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只不过,他们擅长的是纸上谈兵,而我,擅长的是在这些琐碎的细节里,找到蛛丝马迹。森村诚一说过,‘人性的复杂,远比任何案件都更难捉摸’,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终究会在生活的细节里,露出马脚。”
汪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同:“俊杰说得对,那些犯罪分子,再狡猾,也会留下痕迹。只不过,这些痕迹,都藏在生活的琐碎里,需要我们慢慢去发现,去挖掘。就像波洛一样,在度假的时候,也能从人们的言行举止中,发现案件的真相。”
此时,服务员端上了一道新菜——清蒸武昌鱼,鱼身完整,色泽洁白,表皮光滑,上面撒着少许姜丝和葱花,淋上一层滚烫的蒸鱼豉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鲜得让人垂涎欲滴。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鱼肉鲜嫩细腻,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腥味,蒸鱼豉油的鲜香与鱼肉的清甜完美融合,搭配着姜丝的辛辣,解腻又提鲜。
“这清蒸武昌鱼,做得真是不错。”欧阳俊杰由衷地赞叹道,“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没有过多的调料,保留了鱼肉的本味,这才是真正的美味。”
“那是当然!”张朋笑着说,“这家小蓝鲸的武昌鱼,都是选用新鲜的梁子湖武昌鱼,现杀现蒸,火候把控得刚刚好,才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拐子,你多吃点,不够我们再点。”
众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话题从菜品聊到武汉的风土人情,又聊到北京的趣事,偶尔穿插几句关于黑道暗语和电脑市场的话题,气氛轻松而融洽。只是,欧阳俊杰的目光,偶尔会变得锐利起来,落在包厢的某个角落,或者窗外的街道上,似在捕捉着什么细微的动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悬念——他知道,那个中关村黑市的交易案,远远没有那么简单,那句奇怪的暗语,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个消失的交易对象,或许就在他们身边,只是,他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肆意飞舞,而包厢里的暖意,却丝毫未减,藕香、鱼香、卤香,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寒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只是,这份烟火气的背后,藏着的是阴谋与诡计,是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而欧阳俊杰,注定要在这份琐碎的生活中,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
三日后,北京。相较于武汉的湿冷,北京的冬天,更添了几分干冽与凛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街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交错,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留的落叶,被寒风卷起,瞬间消失在远方。中关村附近的同和居饭店里,却暖意融融,古色古香的装修,木质的桌椅,挂在墙上的字画,透着一股浓郁的老北京韵味,空气中弥漫着三不沾的甜香、葱烧海参的鲜香,还有烤牛肉的焦香,让人瞬间忘却了窗外的寒冷。
欧阳俊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羽绒服换成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神色淡然。经过这几天的打听,他已经得知,那个消失的交易对象,名叫赵老三,是北京黑道上的一个小头目,常年在中关村黑市混迹,专门倒卖来路不明的电脑配件、硬盘、CPU等硬货,和武汉广埠屯、江夏区电脑市场的一些黑道分子,也有密切的往来。
他这次来北京,表面上是旅游,实则是为了追查赵老三的下落,查清那次黑市交易的真相,找回那五十万的货款。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张朋,毕竟,张朋在商界混了多年,人脉广泛,而且,他也懂一些黑道暗语,能够帮上不少忙。此刻,张朋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菜单,眉头微微皱着,一脸纠结。
“拐子,这家同和居,是北京的老字号,道光年间就有了,招牌菜是三不沾,还有葱烧海参、贵妃鸡,都是一绝,就是价格有点贵,不过,既然来了,就得多尝尝,不能白来一趟。”张朋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开口,武汉方言里,带着几分犹豫,“只不过,我们现在是来查案子的,这么铺张浪费,不太好吧?”
欧阳俊杰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我们这是入乡随俗,再说了,想要查到赵老三的下落,就得混进他们的圈子,而这些老字号饭店,正是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顿饭而已,比起那五十万的货款,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得也对。”张朋点了点头,放下菜单,脸上露出几分释然,“那我们就点几个招牌菜,好好尝尝。先来一份三不沾,一份葱烧海参,一份烤牛肉,再来一份贵妃鸡,还有一碗烩乌鱼蛋汤,应该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了。”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最先上来的是三不沾,色泽金黄,油亮光滑,放在白色的瓷盘里,像一块温润的美玉,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欧阳俊杰拿起汤匙,轻轻舀了一勺,果然,不沾盘、不沾筷子、不粘牙,入口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味,细腻顺滑,没有一丝颗粒感,咽下去之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这三不沾,果然名不虚传,做工精湛,味道绝佳,比起武汉的甜食,多了几分醇厚,少了几分甜腻,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