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几片荷花叶所勾勒成的湖畔小屋内,阿娃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久违的人。
“是你?”他惊诧地朝这名女子看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无法准确回忆起这人是谁。
“你还能回忆起我?我真高兴!”那女的说。
阿娃反问,“你是谁?”
接下来的整个湖畔小屋都被这女的满眼失望神色弥漫着,像一层雾霭在叠嶂着这些山溪小岛周边的风情。
那女的在后来的雨声里介绍了自己。这雨真下得不是时候。阿娃在细雨中隐约听到这姑娘像是在提及发生在蚓丘北堤那边蓝色长廊房间内的那个女主角,也就是那个草原英雄桑达歌和大将军罗列门的唯一女儿莫卡丽。
“莫卡丽?”阿娃还是觉得这名字很生疏。
是的,那天深处异国的王子,一脸的忧愁,正在为了他的安丽赞先生而忧怛不已,哪里还有心思来询问她的名字呢?莫卡丽又朝眼前依旧愁闷不堪的王子看去。
“王子,难道在你的心情里,从来就没有快乐这两个字眼吗?”她好奇地问。
快乐,为什么不快乐,阿娃心忖着打从懂事起,他就和爷爷相依为命生活在公路边的木屋里,他的学校生涯没有父母的陪伴,甚至连那些最为平凡的拥抱也没有。不过,爷爷带给他的却是比拥抱来得更为慰藉人心的快乐,那就是劳动,感恩生活和爷爷,这就他所理解的快乐……
“不,你的爷爷……”莫卡丽欲言又止,忙换成另外口吻,“你还有爷爷吗?”
莫卡丽明显在掩饰着心内早先的真实想法,阿娃也看出来这一点,加上刚才询问她时始终没能得到一个清晰的答复。
“你不告诉我就算了,那就请你离开这里吧!”阿娃转身将一张荷叶往下拉,小屋内天光一下黯淡了不少。
莫卡丽却并非像上次那么草率离去,而是往小屋内一张石椅上坐下去。
“王子,我说过你早晚会回忆起我的,我有这个信心!”她见阿娃一直没说话,也就自寻快乐地将石桌上那些鹅卵石的玩意搬弄起来。
那次莫卡丽出现在阿娃的小屋内,并非达成她早先预想出的那个谈话效果,准确说他们间后来在小屋内长时间共处,完全是在一种尴尬气氛中完成的。
莫卡丽心里一次次地告诫自己,她一定有这个机会,她就不信这王子是铁做的机器人,没有情感。
真没料到阿娃在整个黑色六月里,会每天都来这间山溪小岛上的小屋里,一个人独坐。远远躲在荷叶深处的莫卡丽始终没能想明白一个道理,为何人与人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就比如那些健谈开朗的人,你很少会看到他们愁容满面,而像阿娃这样的人,你不想让他阴郁都难,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
她真希望自己能上前一步,哪怕就是一句谎言,只要能治愈他心内的忧伤,她都愿意那么去做。
莫卡丽开始准备着一会需要上演的台词。对了,她再次回忆起来曾令阿娃心忧如焚的那个人的名字——安丽赞!
安丽赞原来是个老头,而且是个糟老头,听闻在至尊天蚁国内因为触犯当地法规被刑拘了,后来在监狱和刑场被暴打致死。这个关于安丽赞的死亡传说版本,现在基本上所有至尊天蚁的人都知道了。毕竟这个糟老头是和西域王子一起出现在至尊天蚁国的。
“王子……”一声突如其来的称呼,将陷入沉思的阿娃给震醒了下。
“是你?”他的表情像时光倒流到上次的见面。
“我这次来是想……”莫卡丽开门见山地与阿娃聊到安丽赞身上来了。
“天?”阿娃从石椅上站起身来,“你见到过他吗?”
难道这安丽赞正是战争结束后这么些日子以来,一直让阿娃心内无法挥却的荫翳情愫的主要来源!?是的,这正是他久久不能释怀的东西。
那还是发生在普陀山下谷底行军的征途上的事,当时矮人族凶悍地将神徒国的部分神士给斩杀在了阵地上,让久久没看到战争场面的阿娃感到了腥味的残酷。那些闪闪光芒的战刀,让阿娃很自然回忆起早先至尊天蚁国内见到的震撼阅兵场面,而后他就想到了杳无音讯的安丽赞先生,这个用生命来保护着他忠实王子的老人,就像他的爷爷。
阿娃真希望战争能快些结束,快些……越快越好!
现在,经历过回到现代大都市,又从现代大都市来到西域,并协助麓雅国人赶走了那群野蛮的矮人族强悍之军的漫长时光,阿娃真不知经历这么多岁月战难的洗礼,那个昔日的老人还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与否。想及此,眼泪像那些最软弱无力的逃避,开始从他的眼角边,蜂拥而出。
莫卡丽想起来,其实关于这安丽赞先生的另一个版本,却是传说他压根就没死。因为就在至尊天蚁国的地下监狱荫潭内,并未找到安丽赞的尸体,后来有专门人士搜遍了整个至尊天蚁国的皇都小巷,并且组织群众们共同来展开人肉搜索,也还是没能找到安丽赞的半点痕迹,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现在整个至尊天蚁大陆上,压根就没这个人的影子——他应该还没死!
莫卡丽告诉阿娃,安丽赞还活在这个世上!
阿娃惊喜地回头朝她看了眼,这是他真心第一次向她抛来的眼神,莫卡丽感到一阵慰藉。
莫卡丽安慰阿娃说,安丽赞先生早已返回了浑疆,并召集那里的各个草原部落的人员,和一些原始公社的部落酋长,组成一个新的联盟,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西域世界的大统一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