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恋恋不舍
“商量个屁！”穿黑夹克的男人一把推开萧三哥，力道之大，让萧三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个老东西，少在这里栀子花茉莉花的，跟老子东扯西拉，这事跟你没关系，再敢多嘴，老子连你的店一起砸了！”
萧三哥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抹布，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奈，却又无能为力的样。他在这老巷里开了十几年的餐馆，靠的就是诚信经营，做的都是街坊邻里的生意；平日里也不得罪任何人，可今天偏偏遇上了这两个煞星，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欧阳俊杰依旧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这场争执，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的烟，眼神慵懒地落在窗外，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可实际上，那两个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是他们脸上的细微表情，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记在了心里。他注意到，穿黑夹克的男人，左手的食指缺了一节，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墨渍，像是刚拆过快递盒子，又像是刚写过什么；而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有一个小小的裂痕，手表的指针，停在了下午两点十分，更重要的是，他的袖口，露出了一小截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形状怪异的吊坠，像是电脑配件的某个零件，又像是某个黑道组织的标志——那标志，他见过，是中关村那边一个小黑道组织的标志，专门做电脑水货走私的生意，和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向来不和，经常因为“地盘”和“货源”的事情，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哟，这么大火气，是吃了枪药还是怎么了？”欧阳俊杰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带着武汉方言特有的调侃，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丝自嘲和挖苦，“不就是一批‘水货’配件吗？至于闹得这么鸡飞狗跳，还要卸胳膊卸腿的，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你们这些搞黑道的，现在都这么没格调了？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不如我这个‘闲人’，至少我还知道，吃饭的时候，要安安静静，莫影响别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盖过了两个男人的争执声，餐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穿黑夹克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眼神凶悍地盯着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凶狠，带着浓浓的敌意，武汉方言说得又急又冲：“你个婊子养的，算哪根葱？敢在这里多嘴？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收拾，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欧阳俊杰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嘲弄，他轻轻把指尖的烟放在桌上，用指尖按了按，然后缓缓地拢了拢身上的衬衫，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只露出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我算哪根葱？我就是一个闲人，一个爱吃藕汤、爱吃豆皮的闲人，不像你们，整天打打杀杀，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一场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穿黑夹克男人的左手，又落在穿灰色卫衣男人的手腕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的调侃也更浓了，“再说了，你们俩在这里扯皮，吵得我连藕汤都喝不下去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藕汤凉了吧？那可是萧三哥煨了九个小时的藕汤，浪费了，多可惜啊，比你们那批‘水货’配件，值钱多了。”
“你找死！”穿黑夹克的男人被他说得恼羞成怒，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抓欧阳俊杰的衣领，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显然是被激怒了，也没看清欧阳俊杰的模样，只当他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闲人。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欧阳俊杰的衣角，就被欧阳俊杰轻轻一挡，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力道却不小，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指尖轻轻一勾，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穿黑夹克的男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凶悍瞬间被痛苦取代，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里不停地哀嚎着：“疼疼疼！放手！快放手！你个婊子养的，敢捏老子的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欧阳俊杰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指尖的力道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微微加重了一些，眼神里的嘲弄也更浓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挖苦：“弄死我？就你这样？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还想弄死我？我看你是苕其哈胀，脑子进水了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穿黑夹克男人左手的食指上，语气里的调侃又多了几分，“再说了，你左手食指缺了一节，怕是以前打架的时候，被人卸了吧？怎么，现在还不长记性，还敢这么蛮横？就不怕再被人卸一节手指？”
穿黑夹克的男人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忌惮，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漫不经心、浑身透着慵懒的男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手上的疤痕，更没想到，他的力道居然这么大，自己根本挣脱不开。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闲人，说不定也是道上的人，而且来头不小，不然，不可能这么镇定，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道，更不可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底细。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也愣住了，他缓缓地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消瘦的脸，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忌惮，死死地盯着欧阳俊杰，不敢再轻易说话，只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伸到身后，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大概率是武器，又或是在给同伙发消息——中关村的黑道，向来谨慎，遇到不确定的对手，从来不会轻易冲动，只会先观察，再动手。
欧阳俊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依旧没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看似温和，却能在不经意间，直击要害。他轻轻松开了穿黑夹克男人的手腕，指尖在自己的衬衫上轻轻擦了擦，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哎呀，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没弄疼你吧？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不好，别人一惹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穿黑夹克的男人揉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发作，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欧阳俊杰，眼神里满是敌意和忌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你到底是谁？敢在这里管老子的闲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是谁？”欧阳俊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小块豆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动作优雅而慵懒，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根本没有发生过。豆皮的酥脆、糯米的软糯、肉香的醇厚，在他的嘴里散开，他闭上眼睛，一脸享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武汉方言特有的调侃，“我都说了，我就是一个闲人，一个爱吃藕汤、爱吃豆皮的闲人，至于你是谁，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男人，语气里的调侃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冰冷，“我只知道，你们在这里扯皮，影响我吃饭了，也影响了萧三哥的生意，要么，你们现在就滚，不要再在这里闹事；要么，我就给汪洋打电话，让他带警察过来，到时候，你们俩，一个卖水货，一个寻衅滋事，都得进去蹲几天，好好反省反省，看看你们这些搞黑道的，到底是在搞么斯。”
“汪洋？”穿黑夹克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忌惮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嘴里喃喃自语，“你认识汪警官？”
汪洋，武昌区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武汉本地人，说话干脆利落，下手果断，专门负责打击武昌区的黑道势力和刑事案件，尤其是江夏电脑市场、广埠屯一带的黑道，被他收拾过不少，道上的人，提起他的名字，都闻风丧胆，没人敢轻易招惹。穿黑夹克的男人，之前就因为走私水货，被汪洋抓过一次，蹲了半个月的看守所，出来之后，收敛了不少，可这次，因为一批配件的事情，一时冲动，又在这里闹事，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认识汪洋，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脸色也变了，眼神里满是慌乱，他也知道汪洋的名声，中关村的黑道，虽然不在汪洋的管辖范围之内，但也听说过他的厉害，要是真的被警察抓了，就算他是中关村的人，也讨不到好，更何况，他这次是在武昌的地盘上闹事，还卖水货，罪名只会更重。
欧阳俊杰看着他们俩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里的调侃又浓了起来，声音慢悠悠的：“怎么？怕了？早知道怕，当初就莫在这里闹事撒。”他拿起桌上的排骨藕汤，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品尝着，汤汁的绵密、排骨的鲜香、莲藕的粉糯，熨帖着他的味蕾，他闭上眼睛，一脸享受，“再说了，汪洋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广埠屯摸爬滚打，一起过早，一起喝藕汤，我给他打个电话，他几分钟就到，到时候，你们俩，就等着进去蹲几天吧。”
他这话，不是吹牛，他和汪洋，确实是发小，从小一起在武昌的老巷里长大，一起在广埠屯的电脑市场里混过，一起吃过老通城的豆皮，一起喝过萧三哥的藕汤，关系好得不得了。汪洋能成为刑警队长，少不了他的帮忙，而他，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个“闲人”，也少不了汪洋的关照，道上的人，之所以不敢轻易招惹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手和智慧，更因为他身后有汪洋这个靠山。
穿黑夹克的男人，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忌惮，他看了看欧阳俊杰，又看了看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妥协：“好，我们走，我们不闹了，行了吧？”
“这就对了撒。”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里的冰冷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和调侃，“早这样，不就省事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穿灰色卫衣男人的手腕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提醒，“还有你，下次再敢从中关村带水货过来，在武昌的地盘上闹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广埠屯、江夏电脑市场，虽然是你们这些黑道的地盘，但也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莫以为有‘上头’的人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真要是惹急了我，就算是你们中关村的‘大哥’，我也照样不给面子。”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连忙点了点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忌惮，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要是真的惹急了他，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两个男人，不敢再多停留，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出了餐馆，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连桌上的东西都忘了拿，临走之前，穿黑夹克的男人，还恶狠狠地瞪了欧阳俊杰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敌意，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们走后，餐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排骨藕汤的醇厚香气，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萧三哥连忙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欧阳俊杰面前，语气恭敬，带着武汉方言特有的热情：“欧阳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个店，怕是要被他们砸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欧阳俊杰缓缓地抬起头，接过矿泉水，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嘴角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丝自嘲：“谢我搞么斯撒，我也不是特意帮你，就是他们吵得我连藕汤都喝不下去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恩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三哥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语气里的调侃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萧三哥，你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店，应该也知道，江夏电脑市场、广埠屯一带的黑道，不好惹，他们这次被我赶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你自己小心点，莫再招惹他们，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汪洋打电话，莫自己硬扛，免得吃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