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赶到网吧时，封条已经贴上了。白纸黑字，盖着文化局和消防队的红章。

刘洋蹲在门口，抱着头。阿飞在跟两个穿制服的人理论，脸红脖子粗。

“凭什么封我们？我们有执照！”

“执照不全。”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冷着脸，“消防安全检查没通过，停业整顿。”

陈默走过去：“什么时候能重开？”

“等通知。”那人瞥他一眼，“你是负责人？正好，明天来局里做笔录。”

说完上了面包车，开走了。

阿飞一脚踢在墙上：“操！肯定是有人搞我们！”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封条，心里反倒冷静下来。

来得太快了。昨天纪委找，今天省教育厅，晚上网吧被封。这不是巧合，是有计划的围剿。

谁有这么大能量？

“默哥，现在怎么办？”刘洋哭丧着脸，“机器都被扣了，还有刚进的货...”

“货呢？”陈默问。

“抢出来了。”阿飞指指旁边的小仓库，“内存显卡都在。但电脑全没了，五台机器，值一万多呢。”

陈默点点头：“人没事就行。刘洋，你先回家。阿飞，货藏好，别让人知道。”

“你呢？”

“我去查查，谁在搞鬼。”

陈默先给王科长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语气很不耐烦：“谁啊？”

“王科长，我陈默。网吧被封了，想问问...”

“陈默啊。”王科长打断他，“这事我知道。上面直接下的命令，我也没办法。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上面？哪个上面？”

“别问了，知道多了没好处。”王科长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最近低调点。你那网吧...暂时别想了。”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夜风里，点了根烟。重生后第一次抽烟，呛得直咳嗽。

上面。文化局上面是市里，市里上面是省里。省教育厅刚找他，网吧就被封...

沈薇。

陈默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前世那个转学生，省城来的，背景很深。她父亲是省教育厅的？不对，好像是省委的...

如果真是沈薇家出手，那就说得通了。可为什么？他跟沈薇无冤无仇。

不对，有仇。

陈默突然想起来。前世高三下学期，沈薇转学过来，喜欢上班里一个男生。那男生是谁？好像是...赵强？

操。

陈默掐灭烟。如果沈薇喜欢赵强，而赵强现在恨他入骨，那沈薇整他就说得通了。

女人为了喜欢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沈薇父亲那种级别，会为了女儿这点小事动用关系？

除非...这事对沈薇父亲也有好处。

陈默越想越乱。他需要更多信息。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学校。刚进校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同学们看他眼神怪怪的，指指点点。

“就是他，听说买高考题...”

“省教育厅都来查了...”

“网吧也被封了，活该...”

陈默没理会，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老李正在批作业，看见他，叹口气：“来了？坐。”

“李老师，省教育厅的人...”

“昨天来了。”老李放下笔，“问了很多你的事。陈默，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陈默直视老李的眼睛，“老师，你教了我三年，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老李看了他很久，最后点头：“我信你。但信没用，得上面信。校长说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暂时停课。”

“停课？”

“回家等通知。”老李拍拍他肩膀，“陈默，如果你真没做，老师支持你。但如果是...早点承认，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陈默笑了。连老李都不完全信他。

走出办公室，在楼梯口撞见赵强。赵强靠着栏杆，似笑非笑。

“听说你被停课了？真惨。”

“你干的？”陈默问。

“我哪有那本事。”赵强耸肩，“不过我知道是谁。想知道吗？”

“条件？”

“简单。”赵强凑近，“那两万块，不用还了。再给我三万，我告诉你。”

“没钱。”

“那算了。”赵强转身要走。

“赵强。”陈默叫住他，“你爸的事，我还能帮忙。”

赵强回头：“怎么帮？”

“我知道纪委查到哪一步了。”陈默说，“也知道怎么让你爸脱身。”

“你吹吧。”

“信不信由你。”陈默说，“但如果你再跟我作对，我保证你爸判得更重。”

赵强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交易。”陈默说，“你告诉我是谁在整我，我帮你爸。公平。”

赵强盯着陈默，眼神阴晴不定。最后说：“沈薇。省教育厅沈副厅长的女儿。”

果然。

“她为什么整我？”

“因为我。”赵强居然有点得意，“沈薇喜欢我，知道我跟你有矛盾，就想帮我出气。她爸最宠她，一句话的事。”

陈默心里冷笑。就为这个？

“赵强，你爸收的钱，大部分在郊区那套房子里，对吧？”陈默突然说。

赵强脸色唰地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纪委已经查到那套房了，明天就去搜查。”陈默说，“现在去转移，还来得及。但得快。”

赵强慌了：“真的？”

“信不信由你。”

赵强转身就跑。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前世赵副主任就是栽在那套房子上，搜出两百万现金。这一世，他提前告诉赵强，算还了个人情。

但沈薇那边...

陈默想起前世一个细节。1998年6月，省教育厅有个沈副厅长被双规，涉嫌卖高考题。当时闹得很大，还上了新闻。

现在是4月。如果他能拿到证据...

陈默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他去了网吧旁边的小仓库。阿飞和刘洋都在，愁眉苦脸。

“默哥，有办法了吗？”

“有。”陈默说，“但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

“阿飞，你去省城，打听沈副厅长的情况。重点是...他有没有卖高考题。”

阿飞瞪大眼：“高考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要小心。”陈默说，“刘洋，你去趟报社，找我爸那个同学王叔。问问他，有没有省教育厅的关系。”

“然后呢？”

“然后...”陈默眼神冷下来，“我们要反击。”

两人分头行动。陈默回家，打开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所有钱——还剩四万多。

这是全部家当了。如果失败，就真的一无所有。

但他必须赌。

下午，刘洋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王叔说，他有个同学在省报当记者，正好跑教育口。这是电话。”

陈默记下号码。打过去，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您好，是李记者吗？我叫陈默，有重要线索提供。”

“什么线索？”

“关于高考舞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见面说。明天下午三点，省报门口的茶馆。”

挂了电话，陈默松了半口气。

晚上，阿飞也回来了，一脸兴奋。

“默哥，我打听到了！沈副厅长真有问题！他司机跟我老乡，说最近总有人往他家送钱，都是各地中学校长...”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老乡说，沈家保姆是他亲戚，可以帮忙。”

陈默想了想：“让你老乡问保姆，最近有没有人送特别的礼物，比如...密封的文件袋。”

“好！”

第二天下午，陈默坐车去省城。两小时车程，他一直在想对策。

如果沈副厅长真在卖题，那他就是撞枪口上了。但怎么拿到证据？

到了省报，李记者已经在等了。四十多岁，短发，很干练。

“陈默？坐。”她开门见山，“你说高考舞弊，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知道谁在卖题。”陈默说，“省教育厅沈副厅长。”

李记者瞳孔一缩：“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陈默拿出个小本子，“这是最近去沈家的人名单，都是各地中学校长。您可以去核实。”

李记者接过本子，看了几眼，脸色凝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他女儿整我。”陈默实话实说，“我网吧被封，高考资格被查，都是沈薇搞的鬼。我要自保。”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知道这些？”

“我有我的渠道。”陈默说，“李记者，如果您查下去，会是条大新闻。但我要您保证，报道出来前，先让我高考。”

“这...”

“我只要公平考试的机会。”陈默说，“如果沈副厅长真有问题，他倒台了，对我的调查自然就取消了。”

李记者盯着陈默看了很久，最后点头：“我答应你。但如果查无实据...”

“随您处置。”

离开茶馆，陈默去了趟电子城。买了支录音笔，花了两千块。又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纽扣。

阿飞的老乡传来消息：保姆说，昨天有人送了个文件袋，沈副厅长锁进保险柜了。

“能拍到保险柜密码吗？”

“保姆说，沈副厅长输密码时她偷看到了，是六个8。”

陈默笑了。这么简单的密码，真是狂妄。

“让你老乡告诉保姆，如果她能拍下文件袋里的东西，给她一万。”

“这么多？”

“值得。”

晚上回到市里，陈默去了趟学校。翻墙进去，找到高三教师办公室。他要查沈薇的档案。

很顺利。档案显示，沈薇父亲确实是沈副厅长，母亲是银行行长。家庭住址，电话号码...

陈默记下所有信息。

正要离开，听见脚步声。他赶紧躲到柜子后面。

门开了，两个人进来。一个是校长，另一个...

沈薇。

“爸那边怎么说？”校长问。

“搞定了。”沈薇声音很冷，“陈默这次死定了。高考资格取消，网吧查封，够他受的。”

“会不会太过分？他毕竟是个孩子...”

“他惹赵强就不行。”沈薇说，“叔叔，这事您别管了。我爸说了，明年给您提副校长。”

校长叹口气，没说话。

两人走了。陈默从柜子后出来，手心都是汗。

果然是一伙的。

他拿出录音笔，回放。刚才的对话全录下来了。

证据有了。

接下来，就是等保姆那边的照片。

三天后，照片寄到了。很模糊，但能看清是高考模拟卷，上面有手写的“绝密”字样。还有几张汇款单复印件，金额都是五万、十万。

铁证。

陈默把录音和照片复制一份，寄给李记者。另一份，他寄给了省纪委。

然后，就是等待。

这期间，网吧依然封着。陈默每天去文化局，态度诚恳，表示一定整改。王科长态度好点了，说再等等。

高考资格的事，学校没再提。老李偷偷告诉他，调查暂停了。

陈默知道，沈副厅长那边有动作了。

一周后，爆炸性新闻登报：《省教育厅副厅长涉嫌卖高考题被查》。

报纸头版，李记者的署名报道。详细列出了证据，包括照片和汇款单。

当天下午，沈薇没来上学。听说她父亲被双规了，母亲也被停职调查。

赵强找到陈默，脸色复杂。

“你干的？”

“你说呢？”

“牛逼。”赵强居然笑了，“沈薇完了，她爸最少判十年。不过陈默，你小心点。沈家还有别人。”

“我知道。”

“那两万块...”赵强犹豫了一下，“我会还的。”

“不急。”

又过了三天，文化局通知：网吧可以重开了。消防检查通过，执照也没问题。

王科长亲自来解的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陈啊，之前都是误会。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谢谢王科长。”

重新开业那天，生意更火了。大家都听说这家网吧背景硬，连省教育厅厅长都搞不定。

陈默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屋子的人，心情平静。

这一关过了，但还没完。

沈家肯定会报复。赵强那边也不稳定。还有电脑配件生意，得抓紧做。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晚上打烊后，陈默数了数钱。这一周虽然没营业，但配件生意赚了八千。加上网吧重开第一天的收入，净赚一万多。

够用了。

他拿出两千给阿飞：“跑省城的辛苦费。”

又拿出两千给刘洋：“这段时间辛苦了。”

剩下六千，他准备再投进配件生意。

“默哥，接下来怎么做？”刘洋问。

“做大。”陈默说，“阿飞，你再去深圳，这次进五万块的货。刘洋，你去租个门面，咱们开个电脑配件店。”

“店名叫什么？”

陈默想了想：“叫‘未来科技’。”

阿飞和刘洋对视一眼，都笑了。

“未来科技...好名字！”

陈默也笑了。未来，确实在他手里。

这一世，他要创造的，不只是财富。

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