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科技”开业那天是五一劳动节，四月三十号。

门面不大，三十多平，在电脑城二楼拐角。但位置还行，人来人往都能看见。招牌白底蓝字，下面是英文“Future Tech”，看着挺唬人。

阿飞从深圳进了五万块的货，把店里塞得满满当当。内存条、显卡、硬盘、主板，还有几台整机样品。刘洋负责摆货，陈默做价签。

“默哥，这价是不是标高了？”刘洋拿着价签问，“32M内存，批发价三百二，咱们卖三百八？比别家还贵十块。”

“就这个价。”陈默说，“咱们卖的不是货，是服务。”

“什么服务？”

“装机服务，保修服务，还有...”陈默笑笑，“信息差。”

阿飞不懂：“什么差？”

“你很快就知道了。”陈默看看表，九点半，“准备开门。”

十点整，第一个客人上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夹着公文包。

“你们这有VOODOO 2显卡吗？”

“有。”陈默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最后一盒。”

“多少钱？”

“一千二。”

“这么贵？别家才一千一。”

“这是正品，三年保修。”陈默说，“而且大哥，您是行家，应该知道VOODOO 2马上要涨价了。”

中年人一愣：“涨价？谁说的？”

“美国那边传来的消息。”陈默压低声音，“3dfx公司产能不足，下个月全球缺货。现在囤，月底就能翻倍卖。”

这当然是真的。前世1998年5月，VOODOO 2显卡确实因为缺货价格暴涨，从一千左右涨到两千多。

中年人将信将疑：“你确定？”

“不确定能跟您说吗？”陈默笑笑，“我进了二十块，自己留十块囤着。剩下十块卖，卖完就没货了。”

中年人犹豫了几秒：“那...来两块。”

“好嘞。”

开门红。两块显卡，进价八百，卖一千二，净赚八百。

阿飞和刘洋看傻了。

“这就...卖了两千四？”

“嗯。”陈默数着钱，“阿飞，你再去深圳，有多少VOODOO 2收多少。钱不够我来出。”

“得令！”

一上午，卖了五块显卡，三根内存，两个硬盘。中午算账，营业额八千六，利润三千多。

刘洋手都在抖：“一天赚三千...一个月就是九万...”

“不止。”陈默说，“等涨价消息传开，赚得更多。”

下午人更多。有来买配件的，也有来装整机的。陈默亲自上手，装机手法熟练得不像高中生。

“小兄弟，你多大了？”一个买电脑的大叔问，“技术不错啊。”

“十八，自学的。”陈默拧上最后一颗螺丝，“大叔，您这电脑装好了。Windows98，Office97，还有红警、仙剑，都装好了。”

“好好好。”大叔很满意，“多少钱来着？”

“整机五千八，给您便宜两百，五千六。”

大叔爽快付钱。又一台整机卖出，利润八百。

忙到晚上七点，三人累得够呛。关上门，数钱。

今天营业额：一万九千四百。

利润：七千二百。

“发财了...”阿飞喃喃道，“一天七千，十天七万，一个月二十一万...”

“别高兴太早。”陈默泼冷水，“这种生意不能长久。等别人知道消息，价格就透明了。”

“那怎么办？”

“转型。”陈默说，“做品牌代理，做售后服务，做网吧连锁。”

刘洋和阿飞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陈默也没多解释。有些事，得慢慢来。

第二天，陈默去学校上课。停课一周，落了不少功课。但他是重生者，高中知识早忘光了，得从头学。

好在底子还行，加上前世记忆，勉强跟得上。

课间，林薇悄悄递过一本笔记。

“这是我整理的复习重点，你看看。”

陈默接过：“谢谢。”

“陈默...”林薇欲言又止，“沈薇转学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她爸的事...跟你有关吗？”

陈默看着她：“你觉得呢？”

林薇低下头：“我不知道。但陈默，你要小心。沈薇走的时候说，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放学后，陈默没去店里，直接回家。路上感觉有人跟踪，回头看又没人。

他多了个心眼，拐进小巷，躲在拐角。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跟进来。陈默突然出现，堵住去路。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头，穿运动服。

“谁让你来的？”陈默问。

年轻人一愣，随即笑了：“挺警觉啊。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那为什么跟踪我？”

“想跟你谈个生意。”年轻人掏出名片，“我叫杨明，市电子厂的。”

陈默接过名片，市电子厂销售科副科长。

“什么生意？”

“我们厂有一批积压的电子元件，想处理掉。”杨明说，“听说你在做电脑配件，看看有没有兴趣。”

“什么元件？”

“电容，电阻，芯片，都有。”杨明压低声音，“价格是市价的三折。但有个条件，现金交易，不问来源。”

陈默懂了。这是处理厂里的“老鼠货”，私下倒卖。

“有多少？”

“价值五十万的货，你要的话，十五万拿走。”

陈默心动了。五十万的货，转手能卖三十万以上。净赚十五万。

但他很谨慎：“我得看看货。”

“明天上午，厂仓库见。”

杨明走了。陈默站在原地，思考这桩生意的风险。

倒卖国有物资，抓住了是要判刑的。但1998年，这种事太多了，民不举官不究。关键是杨明这人靠不靠谱。

他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市电子厂。厂区比机械厂还破，门口杂草丛生。

杨明在仓库门口等他。打开仓库门，里面堆满了纸箱，落着厚厚一层灰。

“这些都是。”杨明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封装好的芯片，“Intel 486，老型号了，但还有市场。”

陈默拿起一块看了看，确实是正品，但生产日期是1995年。

“积压三年了，厂里当废品处理。”杨明说，“你要全要，十五万。不要，我就找别人。”

陈默快速估算。这些芯片，在电子市场能卖二十五到三十万。但得找到买家，需要时间。

“十万。”他还价。

“不可能，最少十三万。”

“十一万，现金，今天就能付。”

杨明犹豫了一下：“十二万，不能再少了。”

“成交。”

陈默去银行取了十二万现金——几乎是全部家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租了辆货车，把货拉到刘洋家空着的车库。清点完毕，价值确实有五十万左右。

“现在怎么办？”刘洋看着满车库的箱子发愁。

“分门别类，找买家。”陈默说，“阿飞，你跑电子市场，找做二手芯片的。刘洋，你联系电脑城的周老板，看他吃不吃得下。”

三人忙了三天，卖出去一半，回款十八万。净赚六万。

剩下的货，陈默不急了。他知道，下个月电脑配件会有一波涨价潮，这些老型号芯片也能跟着涨。

果然，五月十号，电脑配件全面涨价。VOODOO 2显卡涨到一千八，Intel 486芯片也从二十块涨到三十五。

陈默趁机把剩下的货全出了，又回款二十万。

这笔生意，净赚十四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陈默手里有了二十多万现金。

这在1998年，是一笔巨款。

但他没膨胀，反而更谨慎了。倒卖国有物资毕竟有风险，得赶紧洗白。

他拿出十万，注册了个公司——未来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是他自己。又租了个更大的门面，准备扩大经营。

剩下的钱，他让父亲去城东买房。陈建国这回没反对，真去买了三套，全款。

张秀兰看着房产证，手都在抖：“老陈，这...这真是咱们的房子？”

“嗯。”陈建国抽烟的手也在抖，“默默说，三年后能翻三倍。”

“三倍？那不就是...”

“别算了，睡觉。”

日子似乎走上正轨。店里生意稳定，每天都有进账。学校那边，陈默拼命补课，成绩慢慢赶上。

但暗流仍在涌动。

五月十五号，陈默收到一封信。没有邮票，直接塞在店里。

打开，只有一行字：“游戏刚开始，小心点。”

字是打印的，查不到来源。

陈默把信收好。他知道，沈家的报复来了。

果然，第二天工商局上门检查，说有人举报他们卖假货。

“营业执照，进货单据，税票，全拿出来。”带队的胖子态度很横。

陈默一一拿出，手续齐全。

胖子查了半天，没发现问题，但不甘心：“你们这芯片，哪进的？”

“深圳，正规渠道。”陈默递过进货单。

胖子看了眼：“积压货啊，这能用吗？”

“能用，都有质检报告。”

胖子没话说了，悻悻离开。

刘洋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封店。”

“不会。”陈默说，“手续齐全，他们没理由封。但以后小心，每天打烊前检查一遍，别让人钻空子。”

工商局刚走，又来了一伙人。五个混混，领头的染着绿毛。

“老板，交保护费。”绿毛敲着柜台。

陈默认识他，这一片新上位的混混，叫阿鬼。

“多少？”

“一个月一千。”阿鬼说，“红毛罩不住你了，现在这片归我。”

陈默笑了：“阿鬼哥，你知道这家店谁罩着吗？”

“谁？”

“文化局王科长，公安局李副局长。”陈默随口胡诌，“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阿鬼将信将疑：“你唬我？”

“我唬你干嘛？”陈默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李副局长打电话，说你在这儿收保护费？”

阿鬼脸色变了。他这种小混混，最怕穿官衣的。

“行，你狠。”阿鬼撂下话，“但陈默，你小心点。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

“谁？”

“不知道，中间人传的话。”阿鬼说，“对方出价五万。我虽然不接，但有的是人接。你自求多福。”

阿鬼走了。刘洋脸都白了：“默哥，五万买一条腿...这...”

“别慌。”陈默说，“是沈家。”

“那怎么办？报警？”

“报警没用，没证据。”陈默想了想，“刘洋，你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阿飞，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这段时间跟着点。”

安排好这些，陈默反而冷静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既然来阴的，他就得以阴治阴。

当天晚上，陈默去了趟赵强家。赵副主任还在接受调查，但人已经放出来了，暂时停职。

赵强开的门，看见陈默很意外。

“你来干嘛？”

“有事找你爸。”

赵副主任坐在客厅抽烟，看见陈默，眼神复杂。

“小陈啊，坐。”

“赵叔叔，我就不坐了。”陈默开门见山，“沈家要动我，您知道吧？”

赵副主任点点头：“听说了。沈副厅长虽然倒了，但他弟弟还在道上混，有点势力。”

“我需要保护。”

“我能帮你什么？”

“您认识公安局的人吧？”陈默说，“帮我递个话，就说沈家要买凶伤人。不用立案，就递个话。”

赵副主任盯着陈默：“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我知道您那套房子里的钱，还没被纪委发现。”陈默微笑，“而且我知道，您儿子赵强，跟沈薇关系不一般。沈家要是查起来，赵强也跑不了。”

赵副主任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陈默说，“您帮我这次，我保证那套房子的事，烂在肚子里。而且以后有发财的机会，带着赵强。”

赵副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明天，你去公安局找刑侦支队的王队长，就说我让你去的。”

“谢谢赵叔叔。”

离开赵家，陈默松了口气。有赵副主任这条线，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家的报复不会停。而他，也不能总靠别人。

得自己变强。

变强到没人敢惹。

回到店里，已经晚上十点。陈默坐在柜台后，看着满屋子的货。

二十万现金，三套房，一家店。

重生两个月，成绩不错。

但还不够。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距离互联网泡沫还有两年。距离房地产起飞还有五年。

时间紧迫。

他得加快速度。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阿飞从深圳打来的。

“默哥！又搞到一批好货！IBM的旧服务器，一共十台，每台只要五千！转手能卖一万！”

“全要了。”陈默说，“另外，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要网吧的整套设备。咱们要开分店了。”

“分店？在哪？”

“大学城。”陈默说，“六月高考结束，大学生放假回来，正是好时候。”

挂了电话，陈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第一家分店，投资十万，二十台机器。第二家，第三家...

他要赶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前，开至少十家网吧。

然后转型，做网络公司，做游戏，做社交...

路还很长。

但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窗外，夜色深沉。

1998年的夏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