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分店开业定在五月二十五号，周日。
店面比老店大一倍，三十台机器，全是新配的。招牌还是“未来网吧”，但门脸装修得更时髦，蓝白配色，落地玻璃。
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默在店里做最后检查。刘洋和阿飞在调试机器，二十台电脑同时开机，嗡嗡声像蜂巢。
“默哥，都弄好了。”刘洋擦着汗，“明天保准火爆。”
陈默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沈家那边，自从公安局递过话后，就没了动静。但陈默知道，这种沉默更危险。
“刘洋，明天多找几个人看着。”陈默说，“阿飞，你那些兄弟能来几个？”
“五个，都是能打的。”阿飞拍胸脯，“放心，有人闹事直接扔出去。”
陈默还是不太放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大学城这一片挺热闹，晚上十点还有学生来来往往。
对面有家“星空网吧”，门面比他们小，但开了半年，是老店。陈默打听过，老板姓孙，本地人，有点背景。
同行是冤家。陈默已经做好被找茬的准备。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默吗？”是个女声，很轻，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苏晴。”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苏晴，前世妻子，这一世他们还没见过。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问了同学。”苏晴说，“听说你开店了，恭喜。”
“谢谢。”陈默尽量让声音平静，“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苏晴顿了顿，“明天你开业，我能去看看吗？”
陈默脑子里快速思考。苏晴这时候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
“你来干嘛？”
“凑个热闹嘛。”苏晴笑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挂了电话，陈默心里更乱了。苏晴，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前世他们是大学才认识的，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一年。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开店？谁告诉她的？
“默哥，谁啊？”刘洋问。
“一个同学。”陈默说，“明天可能来。”
“男的女的？”
“女的。”
刘洋和阿飞对视一眼，都笑了。
“默哥可以啊，都有女同学主动联系了。”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柜台后，点了根烟。这是重生后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心烦。
苏晴，林薇。
前世他选了苏晴，结果婚姻失败。这一世呢？还要重蹈覆辙吗？
但感情的事先放放。明天开业要紧。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就到了店里。九点开业，但八点半门口就排了二三十个学生。
“这么早就有人？”刘洋惊讶。
“大学生，周末没事干。”陈默说，“开门吧，提前营业。”
卷帘门一拉，学生涌进来。三十台机器，十分钟坐满。门口又开始排队。
“老板，充卡！”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柜台，“充一百送多少？”
“充一百送二十五。”刘洋说，“会员还能优先上机。”
“充两百！”
生意比预想的还火。到中午十二点，营业额已经破三千。照这个速度，一天能赚五千以上。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
下午两点，对面“星空网吧”的老板来了。姓孙，四十多岁，光头，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小兄弟，新开的？”孙老板递过烟。
“嗯。”陈默没接烟，“孙老板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恭喜恭喜。”孙老板眯着眼睛，“不过小兄弟，你这价格定得有点低啊。四块一小时，我们那边都五块。”
“开业优惠，过几天就调。”陈默说。
“那就好。”孙老板拍拍他肩膀，“这一片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大家和气生财，你说对吧？”
话里有话。
陈默点头：“对，和气生财。”
孙老板走了。刘洋凑过来：“这姓孙的不是好人。听说他黑白两道都有人。”
“知道。”陈默说，“咱们做咱们的，别主动惹事。”
下午四点，人更多了。门口排了快二十个，有人开始抱怨。
“老板，能不能加机器啊？”
“快了，下个月就加。”陈默安抚道。
正忙着，门口进来个女生。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长得特别漂亮。一进来，好多男生都回头看。
“陈默。”女生走过来，声音甜甜的。
是苏晴。
陈默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迎新会上，她也是这样，白衣长发，在人群里发光。
这一世提前了，但她还是那么美。
“苏晴，你怎么来了？”陈默尽量平静。
“来看看你呀。”苏晴笑着说，“生意真火，恭喜。”
“谢谢。”
“不请我坐坐？”
陈默犹豫了一下，带她到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那里有张沙发，平时休息用的。
“喝什么？”
“不用了。”苏晴坐下，打量着周围，“陈默，你真厉害，高三就开店。”
“小打小闹。”
“别谦虚了。”苏晴看着他，“我听说了，你还开了配件店，生意做得很大。”
陈默心里一紧。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苏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陈默，我梦见你了。”
“什么？”
“我梦见你了。”苏晴重复一遍，“梦见我们...在一起。很真实的梦，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陈默后背发凉。难道苏晴也重生了？
“你...梦到什么了？”
“很多。”苏晴轻声说，“梦到你开公司，很成功。我们结婚，住在很大的房子里。但后来...你变了，我们总吵架，最后离婚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陈默，你说梦会成真吗？”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晴做的梦，就是他们的前世。但她怎么会梦见？
“梦只是梦。”最后他说。
“是吗？”苏晴擦了擦眼睛，“可我总觉得，那些事真的发生过。陈默，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信，我当然信。陈默心里说。
但他不能说。
“苏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苏晴站起来，“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我送你。”
“不用。”
苏晴走了，留下淡淡的香水味。陈默站在原地，脑子很乱。
苏晴也重生了？还是只是做了个很真的梦？
如果是重生，她为什么不直说？如果不是，那这个梦也太巧了。
“默哥，刚才那美女谁啊？”刘洋凑过来，“长得跟明星似的。”
“高中同学。”
“啧啧，默哥艳福不浅啊。”
陈默没心情开玩笑。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前世他们相爱十年，结婚五年，最后形同陌路。这一世还要再来一次吗？
但他又想起林薇。那个一直默默关心他的女孩。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
“陈默，你在店里吗？”
“在，怎么了？”
“我...我能来找你吗？有点事。”
“来吧。”
半小时后，林薇来了。看见满屋子的人，她有点怯生生的。
“陈默，你真忙...”
“还好。有什么事？”
林薇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这个...有人让我给你的。”
陈默接过。信封上没写字。
“谁给的？”
“不认识，一个男的，在校门口给我的。”林薇说，“他说很重要，让我一定交给你。”
陈默拆开信。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今晚八点，大学路工地。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
“信里说什么？”林薇问。
“没什么。”陈默把信收起来，“林薇，谢谢你。你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你呢？”
“我还有点事。”
送走林薇，陈默看着那封信。是沈家，还是孙老板？或者其他人？
不管是谁，他得去。但不可能一个人去。
他给阿飞打电话：“找几个兄弟，晚上跟我去趟工地。”
“默哥，要动手？”
“不一定，但得防着。”
晚上七点半，陈默出发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店里忙，晚点回去。
母亲叮嘱他注意安全。父亲没说话，但陈默能感觉到他的担心。
大学路工地是个烂尾楼，建了一半停了，晚上没人。陈默到的时候，七点五十。
阿飞带了六个人，藏在工地对面。
陈默一个人走进去。工地里堆着建筑材料，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
“我来了。”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陈默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突然，背后有脚步声。
他猛回头，手电照过去。三个人，都蒙着脸。
“陈默？”领头的问，声音很粗。
“是我。你们是谁？”
“你不用知道。”领头的说，“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对不住了。”
三个人围上来。陈默后退，手里摸向口袋——那里有把弹簧刀，防身用的。
但对方有三个人，都是成年男子，他肯定打不过。
“阿飞！”陈默大喊。
工地外冲进来六个人，阿飞带头，手里都拿着钢管。
“操，有埋伏！”蒙面人慌了。
“打！”阿飞一声令下。
两边打成一团。陈默没参与，退到一边看着。阿飞他们人数占优，很快把对方打跑了。
“默哥，没事吧？”阿飞问。
“没事。”陈默走过去，看地上躺着一个蒙面人，腿被打断了，在呻吟。
他蹲下，扯下对方的蒙面。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生。
“谁让你来的？”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阿飞一脚踢在他断腿上，男人惨叫。
“说！”
“孙...孙老板...”男人终于开口，“星空网吧的孙老板...他出五千，要你一条腿...”
果然是他。
陈默站起来：“送他去医院。”
“啊？送他？”
“嗯，别闹出人命。”陈默说，“另外，给他两千块钱，让他告诉孙老板，这事算了。如果不算，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阿飞懂了：“明白，以德服人。”
处理完工地的事，已经九点多。陈默回到店里，刘洋在等他。
“默哥，刚才有人来传话。”
“谁？”
“红毛。他说孙老板找他，想联合起来搞我们。但他没答应，让你小心。”
陈默点点头。红毛还算讲道义。
“今天营业额多少？”
“八千六！”刘洋兴奋地说，“净赚至少三千！”
“不错。”陈默说，“明天继续。”
但陈默知道，麻烦没完。孙老板这次失败，下次会更狠。
而且苏晴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心绪。
前世他爱苏晴，爱得刻骨铭心。但婚姻的失败也是刻骨铭心。
这一世还要重来吗？
他不知道。
也许，该换个选择。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晴。
“陈默，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我刚才...又做梦了。”苏晴声音很轻，“梦见你有危险...我很担心。”
陈默心里一颤。
“苏晴，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默，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苏晴说，“但我总觉得，我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人生。而且我知道...我知道很多还没发生的事。”
“比如？”
“比如...”苏晴深吸一口气，“下个月，股市会大涨。明年，会有互联网泡沫。三年后，城东的房价会翻三倍...”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晴也重生了。
而且，她主动说了出来。
“陈默，你在听吗？”
“在。”陈默声音沙哑，“苏晴，我们见面谈。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