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程明朗刚走进小巷,雨点就砸在身上。风衣很快湿了。他没停,走得更快。皮鞋踩进水里,溅起水花。前面就是石桥。河水涨了,流得很急,撞在桥墩上嗡嗡响。
他站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抬头看桥那边。
她在那里。
林知夏站在桥另一头,背对着他,手扶着石栏。米色毛衣贴在身上,颜色变深了。头发湿了,贴在脖子和脸上。蓝色发带不见了,只剩几根布条挂在发梢,被风吹着晃。
“夏夏!”他喊,声音被风吹散。
她没动。手还抓着栏杆,手指发白。
他又往前走,上了桥。青石很滑,他走得很慢,一步踩稳再迈下一步。雨水流进眼睛,有点疼。他抬手擦了两下,看清了。
“夏夏!”他大声喊,“别站在那儿!风太大了!”
她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回头。
他继续走。桥不长,但他觉得好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打在胸口闷闷的。他左手腕上的银镯冰凉,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离她还有几步时,他停下。
她动了。右手抬起来,摸了摸耳朵后面,像是找什么。然后伸手进外套口袋,拿出一张纸。纸折得很整齐,但已经被雨打湿,边角软了。
她看着那张纸,不动。
他知道那是调令。上周他落在家里的,她一定看到了。
“我想跟你谈。”他说,声音压低,“我不一定要走,也不是现在就走。”
她捏了捏纸,把纸揉成一团。
“我回来过一次,就是为了你。”他往前半步,“如果我真的走了三年……我会担心你。”
她低下头,嘴动了动。
他没听见。
只有雨声,哗啦啦响个不停。
他再走一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他没管疼,扶着栏杆站起来,喘了口气。
“你不想我走,对不对?”他问,声音哑了,“你要是点头,我现在就把那张纸撕了。”
她猛地闭眼。
睫毛一直在抖。
一只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一根毛线针。针头已经磨圆了,现在抵在她掌心。
他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要笑。
可眼里全是泪。
不是雨。
他喉咙发紧。
“夏夏……”他轻声叫她,“你说句话,好不好?就一句。”
她转过一点点,侧脸在雨里看不清。泪痣看不见了,雨水从下巴滴下来。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张嘴。
气出来了,嗓子动了一下。
可没声音。
她咬住嘴唇,用力。
“我……”
一个字,很小,几乎听不见。
她喘了口气,又试。
“我……舍……”
风突然变大,吹断了话。
她闭眼,再睁眼,眼神很难受。
程明朗心跳加快。
她要说话了。
她真的要开口了。
他冲上前一步,伸手:“夏夏,你说!我在听!”
她看着他,嘴唇发抖,喉咙动。
“我舍不得……”
声音很轻,像快断的线。
但他听见了。
他全听见了。
眼睛一下子热了。
这时,远处响起雷声。
她身体一抖,立刻缩手,转身想走。
“别走!”他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她挣扎,力气不大,但不肯停。
“听我说完!”他吼,“我不走!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她摇头,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不管雨多大。
“你说话了。”他把脸埋进她湿透的头发,声音发抖,“你终于肯说话了……”
她在怀里轻轻哭,不再挣开。
桥下河水还在流。
雨还在下。
风没停。
但他们谁也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