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井盖被掀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地下管网特有的铁锈味。苏璃单手撑着井壁,掌机贴在胸口还没收好,屏幕还亮着刚才那七秒音频的删除记录。
她没动。
通风管道外透进来的灰光斜切过她的半边脸,映得镜片反光一片。耳机里再没有声音,可那句“别靠近信号塔”像卡在循环的残帧,反复闪回。
她甩了下头,把杂念甩出去。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追杀者的信号还在乱窜,干扰程序制造的幻觉网正让他们的设备集体抽风。掌机上跳着十几个异常登录提示,全是被她伪造举报触发封禁的账号。这些人现在要么掉线,要么正在客服页面疯狂申诉。
混乱就是机会。
她重新打开底层调试界面,因果线观测眼镜自动同步数据流。视野里,那些原本纠缠成麻花的红色、蓝色、黄色线条,正因系统误判而不断断裂重组。她不看身份,只盯信号源——谁在用高功率基站强行穿透干扰层,谁就是归零会的移动节点。
第一个坐标冒出来时,她差点笑出声。
城东废弃物流园,三小时前刚接入市政电网。信号强度波动和医院总控室偷接的那条私有通道完全同频。对方以为换个壳子就能藏住,殊不知硬件指纹比人脸还好认。
第二个点在城南跨江桥底,伪装成路灯检修箱的集成柜,MAC地址后六位和归零会加密模块的出厂编码对得上。第三个更离谱,直接塞进了地铁调度备用房,借着轨道交通的专用频段打掩护。
“挺会挑地方啊。”她冷笑,手指在掌机屏幕上划出三个红圈,“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这三个基站不是固定部署,而是能随时转移的移动终端。归零会的人肯定留了后手,一旦发现暴露就会立刻拆设备跑路。她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坐标送出去。
她调出通讯模块,新建加密信道。收件人填的是一个从未注册过游戏账号的号码——秦锐的军方专线。这家伙虽然总约错咖啡馆,但办事从不含糊。上次她举报一个贩卖玩家脑波数据的黑窝点,对方还没来得及销毁硬盘,特勤队就已经破门而入。
信息栏里输入:
【归零会移动基站坐标×3】
【东区物流园B7仓配电间】
【南桥底K12检修舱】
【地铁三号线西延段调度备房】
【信号特征已附,物理拆除优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用电磁脉冲,里面可能有活人设备接口】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掌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回复,而是因果共鸣程序启动成功的提示音。
嗡——
一声极轻的共振从后颈传来,像是有根细针在皮肤下微微颤动。这是她昨晚偷偷改写的副程序,能把干扰波反向调制成探测脉冲,顺着信号链路逆流而上,捕捉那些隐藏在噪声里的微弱回应。
说白了,就是让她的存在感在数据层“震一下”,看看有没有谁的系统会产生同步波动。
比如某些被强制绑定气运之子的人,比如体内插着归零会芯片的实验体,比如……某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头顶却从来不见因果线的特工。
脉冲扩散出去的第三秒,反馈来了。
不是来自基站,也不是来自任何玩家账号。
而是掌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未知设备同步响应】
【匹配度:83.6%】
【信号源方向:西北偏北,距离约4.2公里】
苏璃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没再管那个信号是谁,而是迅速将共鸣数据打包,连同三个基站坐标一起,上传至《星渊》官方举报后台。
这一次,举报按钮不再是针对某个玩家。
而是整个“组织级违规行为”的红色预警框。
提交成功的一刻,系统自动标记了她的账号为“高危信息源”,并弹出警告:【该举报将触发全服公告,请确认操作】
她点了确认。
下一秒,全市所有正在登录《星渊》的玩家,无论身处网吧、宿舍还是家中,屏幕上都跳出一条猩红公告:
【紧急通告:检测到大规模非法组网行为】
【涉及账号已被批量封禁】
【举报人:苏璃(ID:因果观测者)】
有人骂她多管闲事,有人截图发论坛嘲讽她又要搞事,更多人根本看不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波操作至少能拖住归零会十分钟。十分钟足够秦锐带人赶到现场,也足够她继续往下挖。
她把掌机收回内袋,伸手去抓井梯。
就在这时,掌机又震了一次。
不是新消息,也不是警报。
而是因果线观测眼镜突然自主激活,视野边缘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虚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笔直指向西北方向——正是刚才共鸣响应传来的方位。
那条线很淡,几乎要看不见,但它一直没断。
而且,它在轻微震动,像是另一端也有人正试图连接。
苏璃停住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没碰任何设备,也没启动任何程序。这根线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谁在拉我的线?”她低声说,语气不像疑问,倒像是警告。
她没立刻追查,也没切断连接。反而把那只手缓缓握成了拳。
金线在她指缝间晃了晃,最终没有消失。
她转身,重新蹲回井口边缘,掌机再次亮起。
新的指令开始输入:
`sniff -i wlan0 -f "golden_thread == 1"`
【监听所有与“金线”相关的数据包】
屏幕滚动起密密麻麻的日志。
第一条记录跳出的时间是:**00:07:23**
内容:【同步尝试建立 | 源IP:***.***.***.*** | 加密协议:G-TLS v9】
第二个字段还没加载完,掌机突然黑屏。
一滴汗顺着她额角滑下,砸在键盘上。
她慢慢抬头,看向通风管道外。
天光依旧灰蒙,风还是那个风。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